小河村那头,大队长正在晒谷场上头盯着晾晒,远远瞧见三辆吉普开了进来。
车停在村口,从里头下来四个穿中山装的人。
为首那个,鼻梁上头架副眼镜,手里头还捏着个公文包。
“同志,麻烦问一下,陈老在哪儿?”
大队长愣了一下,“陈……陈老?”
他把这名字在肚里头过了一遍,突然反应过来。
牛棚里头那几个!
“在,在,几位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村道,往村尾那片空地去了。
牛棚杵在最边上头,破败得跟要塌了一样。
大队长在门口站定,冲里头喊了一嗓子,“陈老!有人找!”
屋里头传来一阵窸窣。
没多大工夫,四个人从里头钻出来。
为首那个,头发全白了,腰板却挺得直。
那双眼扫过来,落在眼镜男身上头。
“你们是……”
眼镜男把公文包往胸前一抱,重重点了头,“陈老,我们是中组部的。”
这话一落地,牛棚门口,连风都歇了。
陈老的手,攥紧了。
他把那双眼眯起来,半晌才挤出后半句,“中组部……找我?”
眼镜男把公文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一份文件,“陈老,上头的命令,让我们把您接回四九城。”
陈老的身子,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那三个人,脸上头全是震惊。
“接……接回去?这是……”
眼镜男把那份文件往他跟前递,“陈老,您的事,已经平反了。”
陈老的手,抖了,他把那份文件接过来,低头一看。
红头文件,盖着大印。
每个字,都钻进了眼睛里头。
半晌,他把那文件攥紧了,喉头滚了好几回,“好……好。”
他把头抬起来,眼眶都红了。
站在他身后那三个人,赶忙凑上来。
“老陈,恭喜啊!”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您这一走,可算熬出头了!”
陈老把那文件往怀里头一揣,转过身,把那三个人挨个拍了拍。
“老张,老李,老王,我这一走,你们……”
他把话咽回去,转头冲眼镜男开了腔。
“同志,他们三个,咋办?”
眼镜男愣了一下。
“陈老,我们这次接到的命令,只是把您带回去,至于其他人,目前还没有指示。”
陈老的脸,沉了,“那往后呢?”
“陈老,您放心,平反工作正在进行,早晚会处理干净。只是需要一桩一桩查,一个一个办。”
陈老听这话,那口气才松了半截,他转过身,冲那三个人重点了头。
“老张,老李,老王,我这一走,你们别急。我回了四九城,就去查,去问,一定把你们的事,也办妥。”
老张把那双粗手在裤腿上头抹了把。
“老陈,您别操心我们,您这一回去,可得好跟老杨,还有杨兵那小子,道声谢。”
“对,要不是老杨,要不是杨兵,咱们这些年,早熬不下来了。”
老王也跟着点头。
“那小子心善,送吃的,送用的,从没断过。这份恩情,咱们得记着。”
陈老把这话听着,那双眼又红了一圈。
“记着,我一定记着,回了四九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谢老杨,谢杨兵。”
陈老被扶下吉普车的那一刻,杨老站在疗养院门口,愣了约莫两秒。
十来年没见,那头发,全白透了。
可腰板还是那副样挺着,不肯弯。
“老陈。”杨老把手往前伸。
陈老把那只手攥住,喉头滚了两下,到底没说出啥。
俩人就这么杵在门口,把十年的话,全压成了这一个手势。
疗养院的护士在旁边候着,脸上头那点子局促,藏都藏不住,这两位,来头不小,可她愣是搞不懂,这俩老头,到底哪儿来的这股子分量。
陈老在疗养院歇了两天。
大夫拿听诊器在他胸口压了好一阵,又翻了翻眼皮,末了撂下一句:肺不大好,心脏也有点子老毛病,得好生将养。
陈老把那话听着,没吭声。
他自个儿清楚,那十来年,不是靠着命硬熬下来的,是靠着那些个隔三差五送来的东西撑下来的,粮,药,棉衣,从没断过。
第三天一早,他叫护士给备了辆车。
杨老那头,早备着茶。
俩人在那小会客室里头坐定,杨老把茶缸往陈老跟前推了推。
“身子咋样?”
“还撑得住。”
陈老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把那口气顶出来,“老杨,这些年,你费心了。”
杨老把手摆了摆,“我能费啥心。”
陈老把这话听着,把那茶缸往桌上一搁。
“你别替自个儿往轻里说,要不是你,我那几个老伙计,怕是早没了。”
杨老把茶缸端起来,没急着接。
屋里头静了一拍。
“老陈,你跟我撂句实在的,那些年,送去的东西,你以为是我的主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