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考试,把人压得透不过气。
头一天出来,杨升先冒头。
还没走近,话头就出来了。
“兵哥!那作文题,我全按你教的框架写的!政治大题那个,三个要点都套进去了,没一个跑偏!”
杨兵没接话,往人群里头扫了一眼。
杨升说着说着,察觉到了,把嘴合上,往旁边退了一步。
杨颖从人群里头挤出来。
低着头,步子慢,把书包带攥着,一路没抬眼。
这副样,跟进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杨兵把这情形收进去,没追问,只是把话往后压了压。
“走,回去。”
路上,杨升忍了一阵,到底没忍住,把今天的考题又拎出来说了一遍,那劲头,倒像是刚做完件大快人心的事。
杨颖走在旁边,一路没吭声。
杨升说到一半,偷偷往她那头瞟了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一路无话,把那段回家的路走完了。
推开院门,李秀梅正站在灶房口,脖子往外伸着,瞧见俩人进院,那口气刚往下落。
“咋样?”
杨升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挺好的,发挥正常。”
他把鞋换了,一屁股在凳子上坐定,又把题翻出来讲了一遍,越讲越起劲。
李秀梅听着,时不时应两声,眼角却往杨颖那头扫。
杨颖进了屋,把书包挂在墙上,坐到床边,一声没吭。
江娆从里屋出来,把茶水搁在桌上,往杨颖那头看了眼。
李秀梅把话头压住,冲她使了个眼色。
杨兵坐在堂屋,把茶碗端起来,没喝,就那么捏着。
杨颖那副样,进屋之后就没缓过来。
他把碗搁下,没进去问。
这种时候,问了,反而是戳人。
江娆往里屋走了一趟,在门口停了一下,轻轻扣了两下。
“小颖。”
屋里头没响动。
江娆把门推开条缝,侧身进去。
杨兵在外头没听见什么声,只有偶尔压得很低的一两句说话声,从门缝里头漏出来一点,又消散了。
隔了约莫两刻钟,江娆出来,把门带上,冲杨兵摇了摇头,没多说。
第二天照旧去考。
出来的时候,杨升还是那副劲头,三步并两步往杨兵跟前凑。
“兵哥,作文写跑了没关系吧?”
“写跑多少?”
“就……跑了那么一丢丢。”杨升把手指头捏近了,那条缝,挤得快看不见了。
杨兵把他那手瞥了一眼,没接话。
杨颖出来,步子还是慢,可比昨天稳了一点点,那点紧绷,散了些。
“没事了。”她就说了这三个字,把书包往手腕上挂好,往前走。
杨升跟上去,这回没开口说题,偷偷往她脸上瞄了两眼,把那句你考得怎么样咽了个干净。
回到家,李秀梅把晚饭备好,一桌人坐下来,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杨升夹了块肉,啃了两口,想起什么,把话压住了。
杨颖低头吃饭,没人问,她也不提。
江娆把菜往她碗里拨了一筷子。
杨颖把筷子停了一下,轻声应了句谢谢,继续吃。
杨兵把这一桌子的反应收进去,心里头那杆秤,往下沉了一沉。
杨颖这孩子,把什么都往肚里压,这毛病,跟老娘有几分像。
可这会儿,他没什么可说的。
考都考完了,说啥都是废话。
批卷那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郊一所小学的教室被临时征用,二十几个老师围坐着,一摞一摞的卷子从门口搬进来,堆成小山。
王老师是语文组的,教了十几年书,见过什么样的作文都有。
可这回,第一张卷子翻开,他愣了整整五秒。
写不出来。
考生直接在作文栏里头写了四个大字,旁边还附了一句老师您辛苦了。
他把那张纸放下,往旁边推了推,没说话。
坐他对面的女老师翻了一张,把嘴捂住,那股子笑憋在喉咙口,差点没压住。
“这个……他这个答的,是正确的。”
她把卷子翻过来给旁边人看,“就是字,写的是甲骨文那个路子。”
几个老师凑过去看,屋里头压抑的笑声,漏出来几丝。
然后又安静了。
王老师把另一张翻开,数学题,有道应用题,考生写了整整半页纸,逻辑清清楚楚,绕了一大圈,最后答案算出来,差了个数量级。
可那推导过程,一看就是认真想过的。
王老师把这张卷子单独搁到一边,把笔头在桌上磕了磕。
隔壁桌有个年轻老师,翻着翻着,把手停住了。
那是一道政治题,题目问的是某项政策的意义。
考生的答案,几乎空白,只在最后写了一行:
“对不起,我在农村待了八年,这些我没学到。”
教室里头,那点子笑声,彻底没了不过很快,又被另一张卷子引出来。
一个老教师翻着翻着,忽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细瞧,“这孩子字迹倒是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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