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在杨有福家躲了三天没躲住。
消息是长了腿的，杨家从四九城开着三辆小轿车回来过年这件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小河村。
于是从初一开始，杨有福家的院门就没关上过。
今天这个来拜年，明天那个来串门，名义上是走亲戚。
杨兵是来者不拒，但酒是真喝不动了。
到了初四这天中午，趁着李秀梅和江娆在厨房忙活，杨国富在堂屋里跟杨有福下棋，杨兵从后门溜了出去。
杨兵缩着手走了两百来米，在杨有柱家的院门口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谁啊？”
门从里头拉开，杨有柱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把花生，看见是杨兵，眼睛亮了。
“兵子？快进来！”
堂屋里生着炭火盆，暖和得很。
杨有柱给杨兵倒了杯热茶，两人在火盆边上坐下来。
“杨叔，这几天被酒局围着，脑袋嗡嗡的，出来透透气。”
杨有柱嘿嘿笑了，“你现在可是咱村的大人物，人家不来找你找谁？”
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绕弯子。
“杨叔，我这次回来，想给村子捐点钱。”
杨有柱剥花生的手停了。
“捐钱？”
“嗯，之前跟您说想聊聊，就是这事。”
杨有柱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兵子，你想捐多少？”
“先别急，这事得找现任大队长谈。您带我去一趟吧。”
杨有柱点了下头，把花生壳往火盆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走，去家和家。”
刘家和的院子在村子东头，杨有柱在前头领路，进了院门就喊。
“家和！在家不？”
堂屋里传来一声应答，刘家和从里头走出来。
他看见杨有柱身后的杨兵，脚步顿了一下。
“杨……杨兵？”
“家和，别愣着，请人进去坐。”杨有柱拍了他肩膀一记。
刘家和回过神来，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三个人在堂屋坐下，刘家和倒了茶，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不少。
杨兵开门见山。
“刘队长，我想给村子捐一笔款。”
刘家和端茶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捐款？”
“对。”
刘家和放下茶杯，目光在杨兵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杨有柱，杨有柱冲他点了下头。
刘家和深吸了一口气，“杨兵，你等等，我去把孙老六叫来。他是咱村的会计，这种事得有人记账。”
杨兵点了下头，“应该的。”
刘家和出了门，不到十分钟，带回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孙老六戴着副老花镜，腋下夹着个塑料皮笔记本，手里攥着支钢笔，进门就找地方坐。
“杨兵是吧？久仰久仰，听家和说你要给村子捐款？”
“对。”
孙老六的钢笔在本子上画了条横线，抬起头，“你放心，你捐的每一分钱，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花在哪儿、怎么花、谁经手，全部白纸黑字写明白。”
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孙叔，记账的事我不操心，交给您就行。我说说我的想法。”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记。
“第一，修路。从村口到县城，修一条水泥路。”
刘家和的后背从椅子上离开了。
“水泥路？”
“对。现在这条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村里的菜拉出去卖，在路上就颠烂了一半，路不通，什么都白搭。”
刘家和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第二，学校，村里那个小学我看过了，屋顶漏雨，桌椅缺胳膊少腿，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清。全部推倒重建，砖瓦结构，桌椅板凳全换新的。”
孙老六的钢笔停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手掌在笔记本上按了一记，转头看向刘家和。
刘家和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孙老六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算了起来。
“杨兵，你说的这两样，我粗略算了一下，从村口到县城十二公里，水泥路的材料费、人工费加在一起，少说十五万。学校推倒重建，加上新桌椅、新黑板、操场平整，怎么也得五万往上。”
他的手指在本子上点了一记。
“两样加一起，至少二十万。”
堂屋里安静了。
刘家和的手掌在膝盖上攥紧了。他的嘴巴动了两下，声音放得很轻。
“杨兵，二十万……不是小数目。你……”
“我知道，刘队长，钱的事你别操心。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他冲杨有柱使了个眼色，转身出了门。
杨兵沿着村道往东走了三百来米，拐进一条没人走的田埂小路。
确认四下无人，他伸手往空间里一摸。
二十五万，码得整整齐齐。
杨兵把钱分装进包里，拉上拉链，拎着包原路返回。
刘家和家堂屋里，三个人都没动。
杨有柱在喝茶，刘家和在发呆，孙老六在反复检查自己算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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