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没有动。
她不相信丹阳长老会突然转性。
上一次他带人来，是要把她赶走。
这一次他带东西来，说是帮忙，但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善意，是算计。
“丹阳长老，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上一次您来的时候，让我趁还能走，早点离开，今天您就来帮忙，我需要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丹阳长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尴尬。
“本座说了，本座是来帮忙的。”丹阳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是被质疑的不悦，“你不信？”
“我信。”
沈清瑶眼神无辜，“但我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需要我做什么？”
丹阳长老看着她，笑了一下。
“沈客卿是个聪明人，本座就直说了。”
“你的分类方法，确实有点用。本座不否认。但你要知道，天丹宗不是丹辰一个人的天丹宗。
宗门里有三千弟子，一百零八座丹炉，每一座丹炉都有主炉长老。丹辰同意了，不代表其他人也同意。”
“所以？”
“所以，本座帮你推广。”丹阳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本座在宗门七百年，门生故旧遍布各殿。只要本座开口，没有哪个主炉长老会反对。”
沈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话。
他在开价。
“代价呢？”她问。
丹阳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代价很简单，你要让本座的弟子参与到分类流程的设计中。
分类标准、操作规程、弟子培训，这些事，不能只有丹辰的人说了算。”
沈清瑶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丹阳长老的要求听起来合理。
分类标准涉及全宗，让不同派系的弟子参与讨论，本来就是应该的。
但她不相信丹阳长老只是为了参与讨论。
他要的是控制权。
分类标准如果由他主导制定，他就可以在标准里埋下对他有利的条款。
比如某些丹炉的废渣可以特殊处理，某些人的记录可以免检。
这些条款在纸面上可能看不出问题，但在执行中会成为巨大的漏洞。
“丹阳长老，分类标准的制定，我可以邀请您推荐的弟子参与。但标准的最终版本必须由我定稿，大长老审批。”
丹阳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沈清瑶直视着丹阳长老的眼睛，笑容从容道：“大长老任命的时候，您在场。”
丹阳长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本座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不领情？”
“我领情。”沈清瑶指了指地上那堆木箱和麻袋。
“这些东西我收下，感谢您的支持。分类标准的事，我说了您的弟子可以参与讨论，但最终定稿是我的职责。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大长老那里说清楚。”
丹阳长老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好，好的很。”
他转身，朝身后的弟子们一挥手。
“走。”
“长老，这些东西……”一个弟子指着地上的木箱。
“留下。”丹阳长老头也没回，“反正她也不会用。”
他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弟子们纷纷跟了上去。
赵平从门后探出头，叹了口气：“沈客卿，您又得罪他了。”
“我没得罪他。”
沈清瑶蹲下来，打开一只木箱，里面的陶罐排列整齐，釉面光滑，比她现有的那些好太多了，“是他来开价，我没接受。”
“可是……丹阳长老在宗门里势力很大。他如果反对，分类推广可能真的做不下去。”
沈清瑶把木箱盖上，站起来，看着丹阳长老消失的方向。
“赵平。”
“在。”
“你知道丹阳长老为什么突然要帮忙吗？”
赵平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清瑶笑笑：“因为分类试点的效果传出去了，丹辰长老的态度转变，让丹阳意识到分类这件事势在必行，拦不住了。
既然拦不住，他就要插一脚，让自己人进到分类体系里来，掌握话语权。”
“所以您不让他的人参与？”
“不是不让，是不能让他主导。”沈清瑶说。
她转身走回偏殿，在石桌前坐下来，拿起笔记本，翻到分类标准那一页，“标准如果被他的人控制，分类就变成了形式主义。哪天我一走，这套东西就会被改得面目全非。”
赵平站在门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药从角落里钻出来，小声说：“沈客卿，丹阳长老留下的这些东西，真的不用吗？”
沈清瑶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木箱和麻袋。
“用，东西是好的，不用白不用。赵平、小药，搬进来。”
赵平和小药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跑出去搬箱子。
沈清瑶坐在石桌前，看着笔记本上写了一半的分类标准，衣襟里的老秤杆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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