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蓝把手放进男人掌心里,被他握住的一瞬间,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比她的手高一点,干燥且稳定。
管家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在殷家待了三十年,他第一次看不懂大小姐的决定。
但当他看见殷蓝把手放进周顾川掌心的那一刻,管家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顾川没有急着握紧,而是等殷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放稳了才慢慢收拢。
像是在接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用力过猛会碎,又怕用力不够会掉。
管家别过眼,悄悄退出了偏厅。
他得去跟老爷汇报这个足以震动整个江城商界的消息,殷家大小姐,选了暴发户的儿子。
这还得了!
江城,又要变天了。
谢知秋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红茶已经彻底凉了。
看着殷蓝和周顾川并肩走出偏厅的背影,手指用力收紧,骨瓷茶杯发出一声细微的裂纹声。
殷蓝是眼瞎了吗?那个暴发户凭什么越过他?
谢知秋这边的动静没有人注意到。
只有已经走到花园里的周顾川顿了一下脚步,回头朝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眼神很短,短到殷蓝都没有察觉。
但如果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个瞬间捕捉到了周顾川眼神,就会明白暴发户的儿子,绝对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周顾川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殷蓝。
她正在仰头看头顶的蓝花楹,花瓣随风飘落在她的头发上。
“今年的蓝花楹,比五年前好看。”
闻言,殷蓝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满园的紫色花影。
“为什么这么说?”
周顾川把落在她发顶的一片花瓣拿掉,动作十分绅士。
“因为这一次不是站十分钟了。”
“?”
风吹过来,蓝花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花园里。
殷蓝站在花雨中看向面前的男人,突然觉得上辈子她错过的东西,好像比她知道的多得多。
——
周顾川从殷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司机把车停在周家门口,他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所谓的周宅。
三层的小洋楼,前年才翻新过外墙,米黄色的涂料在路灯下泛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暖意。
周德胜就喜欢这种调调,恨不得把所有能显示我们家有钱了的元素都堆在明面上。
周顾川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抽了半根烟。
烟是殷家偏厅里拿的,他走的时候管家往他口袋里塞了一盒,说是大小姐吩咐的。
不是什么名贵牌子,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个老字号,但劲头足,一口下去从嗓子眼辣到肺里。
周顾川平时不怎么抽,今天却想点一根。
抽完半根烟,周顾川把烟蒂摁灭,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周德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样水果和一杯泡得发黄的龙井,整个人红光满面,像是刚喝过一轮酒。
后妈秦婉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真丝家居服,脸上的粉底在灯光下显出一层不太自然的白。
弟弟周耀祖歪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划拉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画面周顾川看了五年,早就习惯了。
从他十六岁被接到这个家里开始,他就是客厅里最多余的那把椅子。
不,比椅子还不如,椅子至少还有人坐。
“回来了?”
周德胜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那种笑周顾川以前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怎么样?殷小姐怎么说?”
周顾川在玄关换了鞋,在离茶几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她选了我。”
三个字落下去,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周耀祖划手机的手停住了,头终于从屏幕后面抬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惊讶,还夹着一点隐约的恼火。
秦婉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翘着,眼睛已经冷了下去。
只有周德胜的反应最直接,他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好!好!我就说嘛,虎父无犬子!殷家那是什么人家?江城头一份!殷蓝能看上你,那是咱们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周顾川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周德胜的慷慨陈词打拍子。
虎父无犬子。
他在心里把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嚼出了讽刺的意味。
周德胜确实不是“犬子”,他是条老狐狸。
二十多年前在衢城乡下娶了温雯,婚礼办了三桌,聘礼是一辆二手的嘉陵摩托。
婚后第三个月温雯怀孕了,周德胜说要去外面闯荡做生意,背着个蛇皮袋就出了门。
头两年还往家里寄钱,逢年过节也回来,后来钱越寄越少,人也越来越难得露面。
温雯一个人带着周顾川,在镇上供销社当售货员,一个月三百二十块钱,把他从襁褓拉扯到能跑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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