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蕾抱着孩子,看看高专家,又看看程曦,张了张嘴,想替程曦说句话,可一听到“后遗症”三个字,又把话咽了回去,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秦岸眉头拧得紧紧的,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程曦面前。
“高医生。”他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刚才孩子高烧惊厥,气管被痰堵住,卫生队的人赶不回来。是我让她动手的。”
高专家抬起下巴看着他:“你是?”
“秦岸,一团团长。”
高专家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半分,但架子没放:“秦团长,你是带兵的人,不懂医术。这孩子现在看着好了,谁知道针扎进去有没有伤到神经?万一留下病根,你担得起吗?”
秦岸目光沉沉的:“我担。”
“你担?”高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又冷下来,“你拿什么担?你是医生吗?出了后遗症,你能治吗?”
秦岸的眉棱骨跳了一下,正要开口。
程曦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抬起头,迎上高专家的目光,坦白承认,“高医生。我确实还没有行医资格证。”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她承认了!”
“完了完了,真没有……”
“这可怎么办!”
赵英华嘴角刚翘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但我没有乱扎。孩子高烧惊厥,牙关紧咬,我取的是合谷、太冲、大椎三穴。合谷配太冲,中医叫‘开四关’,是退热定惊的经典配穴。大椎通督脉,泄热开窍。三穴同下,先把抽搐和烧势控住。”
高专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程曦继续说:“等孩子抽搐停止,我听到他喉咙里有痰鸣音,知道气管被痰堵住了。这时候再取天突、膻中、丰隆三穴。天突开喉利气,膻中宽胸理气,丰隆是化痰要穴。一共六穴,先急后缓,先表后里。”
她看着高专家,目光没有一丝躲闪:“您可以回去查任何一本针灸典籍。如果我有一个穴位取错了。我现在就跟您去市卫生局。”
高专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套取穴思路层次分明、逻辑严密,很多从业多年的老中医都不一定能在紧急情况下运用得这么精准。
旁边的小护士小声问:“高老师,她说的……对吗?”
高专家没回答,只是重新看向程曦,目光变了。
不再是审问,是打量。
一个内行在打量另一个内行。
“……就算穴位没错。”他沉默片刻,重新开口,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这针呢?没有正规消毒的银针直接扎进穴位,万一感染了破伤风、败血症,也很麻烦。”
程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包。
她把针包打开,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摊开。
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绒状物。
“高医生,您既然是市里来的专家,应该认识这个。”
高专家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艾绒?”
“对。银针在艾绒中长期存放,本身就有抑菌作用。”程曦拈起一根针,在阳光下微微转动,针身光滑,泛着淡淡的银光。
“每一根针,用完后用艾绒擦拭三遍,存放在干燥处。比泡在酒精棉里的针,干净得多。”
她抬起眼,看着高专家:“这一点,您作为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高专家盯着那一小撮艾绒,半天没说话。
他是学西医的,但中医的基本功他也学过一些。
艾绒存针是古法,他在文献里见过,现实中还从没碰到过有人真这么用。
面前这个小姑娘,不仅知道,还做得这么讲究。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艾绒是什么?”
“不知道,但听着比酒精还讲究……”
赵英华嘴角那点弧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程曦看了一眼张蕾怀里的孩子,又看向高专家,语气放缓了些:“高医生,既然您担心孩子有后遗症,不如先仔细检查一下。”
高专家沉默了两秒,蹲下身。
他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贴在孩子胸前仔细听。
听完前胸听后背,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掏出小手电照了照瞳孔。
最后从箱子里拿出一根小锤,轻轻敲了敲孩子的膝盖,又检查了四肢的活动度。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张蕾攥着衣角,紧张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李静站在程曦旁边,手心刚才冒的汗还没干。
秦岸站在一步之外,目光始终没从程曦身上移开过。
半晌。
高专家直起身,把听诊器收进药箱。
“烧退了。心率正常。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四肢肌张力正常。”
他的声音平稳,但比刚来时低了不止一度,“没有发现任何神经损伤的迹象,不会有后遗症。”
张蕾浑身一软,重重舒了口气。
“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她把孩子贴在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人群里的气氛瞬间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