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见赵英华又要赖账,也不急,冷冷地笑了笑:“看来嫂子是打定主意要赖到底了。”
赵英华被她这一笑,笑得心里发怵,但嘴上还是硬撑着,下巴抬得高高的。
怕什么?
反正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程曦就算说破天去,拿不出人证就是拿她没办法。
程曦站在原地,语气不紧不慢:“嫂子说没人看见,行,没人证的事咱们就换个有物证的办法来解决。”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摊还在泛油光的脏水,又抬起头,看向赵英华,“这盆脏水是从哪个方向泼过来的,溅在墙上的水渍、地上的水痕朝哪边淌,懂行的人一看就明白。你不承认是你泼的,正好请公安同志来断一断。”
赵英华听到“公安”两个字,攥着搪瓷盆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声音却更高了:“你少拿公安来吓唬我!公安还能管泼水?”
“公安确实不管泼水。”程曦弯了弯唇,“不过巧了,县城派出所的同志今天要来给我补笔录,昨天人贩子那个案子还有些细节没核实。等他们来了,我顺便请他们帮我看看这地上的水印子,再请王主任和几位嫂子一块儿过来听听公安同志怎么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嫂子心里没鬼,不怕人多。”
赵英华一听,脸刷地白了。
她之前在巷子里跟嫂子们唠嗑的时候,听人讲过公安破案的事,一根头发丝、一个脚印都能把案子给破了。
要是公安真来看这地上的水印子,再对照她手里的搪瓷盆,那她往哪儿跑?
更要命的是,程曦不光叫公安,还要把王主任和那些邻居全叫来。
那她岂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公安当场揭穿?
周得胜要是知道了,可就不只是扣一个月生活费那么简单了。
程曦看着她脸色从白变青,语气温温的:“嫂子,我再问你一遍。这二十块钱,你给不给?”
赵英华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给。”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腊肉没泼着,倒让人讹了二十块钱。
气死她了。
程曦手一抬,掌心朝上,朝她招了招:“拿来吧,现在给我。”
赵英华嘴角抽了抽:“急什么?我说了给还能赖你?”
“嫂子,你自己数数,你都赖了几回了。”程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数到十,要是嫂子还没把钱拿出来,那咱们直接等公安同志来吧,一、二、三.....”
赵英华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屋里走。
她翻开柜子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从一叠给巴巴的票子里抽出来的时候,心跟被刀割似的。
这该死的程曦,二十块钱够她买多少菜了!
可院子里程曦的声音已经数到了八,跟催命似的。
赵英华捧着那二十块钱冲了出来:“给你给你给你!”
程曦走到墙边,伸手去接,赵英华攥着那几张票子不肯松,指节都捏白了。
程曦用力一扯才把钱拽过来,低头数了数,折好放进口袋。
赵英华看着那二十块钱就这么落进了她最讨厌的人的口袋里,胸口堵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长长地吐了口恶气,也不管程曦了,转身就想回屋里躺着。
眼不见心不烦,再在这儿待下去她怕自己当场气死。
脚还没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程曦的声音:“等等。”
赵英华脚步一顿。
程曦指了指地上那摊还在泛油光的脏水,又抬眼看向她:“嫂子,这摊脏水还在地上呢。麻烦你打盆清水来,把我院子冲干净。”
赵英华猛地转过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凭什么!你自家的院子凭什么我来冲!”
“你泼的水,当然该你来冲。”程曦靠在院门框上,语气轻飘飘的,“不然,待会儿公安同志来补笔录,看到这脏水印子问起来,我只好实话实说。”
赵英华气得一张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白,几根手指头攥得咯咯响。
她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这口气往下咽了又咽,最后还是咬着后槽牙转身去拿搪瓷盆,接了满满一盆清水,端着盆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又走进程曦院子,那盆在她手里直晃荡,水溅了一路。
程曦站在原地,指了指地上的油点子:“对,从这儿开始。还有这儿,这儿。嫂子仔细点,别漏了。”
赵英华弯着腰,一盆水泼上去,拿扫帚使劲刷。
等她把最后一片油污冲干净,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也憋屈死了。
她黑着脸看也没看程曦一眼,把盆往腋下一夹,转身就往自家院里走。
脚还没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程曦的声音:“嫂子。慢走啊!”
赵英华脚步一僵,牙都快咬碎了,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家院子。
程曦低头看了看被冲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还在滴水的脏裙子,嘴角弯了弯,转身回了屋。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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