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娜把药瓶托在掌心里,等着程曦来接。
方才在屋里,她已经被程曦连消带打压了两回。
这次她必须扳回一城。
她当着两位公安的面递出这瓶药,就是要让程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程曦低头看了看那几瓶药,没伸手。
孙丽娜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外人的面摆出一副“我比你这个妻子更了解他”的姿态,摆明了是要踩她的脸。
就算是名义上的丈夫,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踩她的底线。
她抬起眼,笑容像真的在道谢,声音清清脆脆的:“孙医生对我的爱人还真是上心啊。”
“我的爱人”四个字,她咬得轻轻的,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亲昵,却像一把软刀子。
孙丽娜举着药的手微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不过恐怕要浪费你的好意了。”程曦不急不慢地接下去,伸手接过药瓶,拿在手里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孙丽娜手上,“秦岸早就不吃这种胃药了。他最近换了中药方子,胃养得比以前好多了。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方子抄给你。”
这话可不是她瞎编的。
前几天她收拾厨房柜子时瞥见过一包新开的中成药,旁边压着张方子。
孙丽娜愣了一瞬,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他换了?他胃疼吃这个最管用的,怎么会……”
“怎么?”程曦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抹真切的惊讶,“孙医生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以你对我们家秦岸的关心程度,早就知道了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嗔怪,“你看看你,辛辛苦苦送药过来,他却连换了方子都没跟你提一句。这人真是的。”
旁边老杜和小叶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不对味儿了。
方才孙丽娜又是送药又是嘱咐的,两个大老爷们还觉得是她热心肠,眼下这一来一回,傻子也看明白了。
一个外人,对别人家丈夫的用药记得比人家媳妇还清楚,还当着人媳妇的面一件件往外抖,可人家丈夫连换了方子都没知会她一声。
这哪是热心肠,这是越界。
他们看向孙丽娜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几分怪异。
孙丽娜站在院门口,自然也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整张脸烧得发烫。
院子一侧的角落里,小张捂着嘴,压着嗓门嘿嘿直笑:“团长,嫂子这是吃醋了吧?不然怎么会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说‘我的爱人’啧啧,咬得那叫一个亲热。嫂子平时看着温温软软的,没想到护起你来跟护崽似的。”
秦岸眼眸微动。
吃醋?她这是在吃醋?
她不是一直客客气气、若即若离的,好像随时都在和他划清界限么?
可刚才她站在孙丽娜面前,语气清清淡淡却寸步不让。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两下。
小张还在那儿偷着乐,秦岸抬手就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小子侦察兵当到这里来了?瞎看什么热闹。”
小张侧身一躲,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秦岸手里一塞:“团长,这酒是我娘亲手酿的,嫂子不是赢了腊肉嘛,你俩正好配着喝!我回去休息了!”
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在巷子里。
秦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又抬头看了看院门口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喉结微微滚了一圈,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响起。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秦岸穿着一身军装,袖口还卷在小臂上,额角挂着汗,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下来。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先落在程曦身上,又落在孙丽娜手里攥着的那几瓶胃药上。
老杜和小叶看见他,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孙丽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迅速垂下眼,攥紧了手里的药瓶,声音委委屈屈的:“秦岸哥哥,你来了。我、我就是来给你送个药,结果程曦同志好像不太高兴,我也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抬起眼,泪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说着又看向程曦,声音柔柔弱弱的:“程曦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我改就是了。”
俨然一副被程曦欺负得厉害的模样。
程曦看着眼前这个眼圈泛红,委屈巴巴的孙丽娜,心里简直开了眼界。
这人不仅茶艺精湛,变脸速度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方才递药时还一副“我最了解他”的优越感,转眼就能在秦岸面前哭成小白菜。
她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角色,没想到今天活生生地站在她院子里。
她不知道秦岸抗绿茶有几分道行,也没指望他能替自己说话,正打算开口,就听见秦岸的声音响了起来。
“孙丽娜同志,我记得上次就跟你讲过,不要专程来我家送东西。还有这胃药,你拿回去。我用不着。”
孙丽娜脸上的泪珠还挂着,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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