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前世在大学选修过法文,但她不能这么说。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开口:“以前在海市买过几本法文小说,后来又跟着收音机里的法语讲座学了一阵子,认得一些。法文电报的语句比较简单,我可以试试。”
小张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嫂子,你的英文也是这样学的?”
程曦点了点头。
小张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嫂子,你可太厉害了……”
旁边几个干事面面相觑。
当初大院里都在传秦团长的媳妇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小姐,什么都不会。
可这几天接触下来,会中医、抓人贩子、懂英文、连法文都能看。
这哪是什么都不会的花瓶,分明是深藏不露。
秦岸看着程曦,眼底那点意外还没消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程曦走上前,拿起那张电报纸,逐行扫过,念出了那句法文。
旁边一个干事猛地点头:“对对,就是这个发音,我之前在广播里听人念过一回,就是这个调。”
小张急了:“嫂子,到底啥意思?”
程曦放下电报纸,抬起头:“上面写的是,‘另一组还在西郊废弃仓库等着,周三下午三点把设备送过去’。”
旁边一个干事猛地拍了下桌子:“怪不得之前审的时候他们一直拖时间!今天是周三。”
秦岸已经站起来,目光扫过几个干事:“小周,你们继续审,拿这份电报的内容敲他们的口供。”
又转向另几个干事,“你们几个和我,一起去废弃仓库布控。”
接着,他看向小张,“小张,去报告师长,把电报内容和仓库位置都报上去。”
他说完,目光才落在程曦身上。
程曦立马说:“你们去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秦岸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几名干事连忙跟上。
程曦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军装笔挺,肩背线条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左肩那块绷带把衬衫顶得微微隆起。
大概是学医的本能,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脱口喊了一句:“秦岸,等等!”
秦岸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程曦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这个,我自己配的伤药。外敷的。你肩膀上的绷带下面要是崩开了,换药的时候可以用。”
秦岸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包,然后接过。
她在关心他?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闷闷的,又有点暖。
他攥紧了纸包,喉结微微一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会注意的。放心。”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张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程曦一眼,又看了看秦岸的背影,嘴角压了好几下也没压住。
程曦站在原地,看着秦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想起他接过纸包时那句“我会注意的”。
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便甩甩头转身往家属院走。
接下来的两天,秦岸一直没有回来。
小张中间来过一次,匆匆说“团长还在那边盯着”,又匆匆走了。
周得胜也没回家,隔壁赵英华被她婆婆支使得团团转,早晚都能听见老太太训人的声音。
程曦每天照常,但心里总像有根弦绷着。
废弃仓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同伙抓住了没有,自己提供的那几行字有没有派上用场。
第三天一早,秦岸还是没消息。
程曦天不亮就起了床,今天笔试成绩公布,她得去县城看成绩。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准考证和一些重要的东西仔细放进挎包,推门出去时隔壁院子还静悄悄的。
赶到卫生局大院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有人攥着准考证来回踱步,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踮脚往公告栏那边张望。
程曦刚找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就看见孙娟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抱着个档案袋,看见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冷冷地往上扯了扯,然后转身走了。
程曦总觉得那个笑不对劲,还没等她多想,人群前面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贴成绩了!”
工作人员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红纸,往公告栏上一张一张地贴。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公告栏前面黑压压挤满了人头。
程曦也挤了上去,踮着脚从最前面那张红纸开始看。
第一名,满分一百分,后面紧跟着好几个九十九、九十八的,越往下分数越密。
她一行一行地找,心跳得又急又乱。
前面没有自己的名字,中间也没有,手指顺着最后一张红纸往下划,划到最后一排最末尾的位置——程曦,13分。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13分?
怎么可能是1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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