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转过身,高远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病历夹。
她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高医生?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市里了吗?”
“市里的会诊一结束就赶过来了,这边有个病人需要我参与会诊。刚忙完,下来透口气。”
高远走到她旁边的石凳坐下,把手里的病历夹搁在膝盖上,“也算是能者多劳吧。”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自己也笑了笑。
“程曦同志,你的笔试核查得怎么样了?我出卫生局的时候刚好碰到卢局长,因为时间比较紧,就只拜托他去考务主任办公室看一下,但没跟他讲具体什么事。”
程曦愣了一下,原来卢大爷是这么出现的。
她当时还纳闷,怎么卢振邦就那么巧在孙娟叫保卫科的时候从楼梯口走上来。
她把高远走后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高远听完,脸上掠过一丝冷意:“没想到他们还敢动这种手脚,好在你顶住了。笔试满分,不容易。”
“也多亏了高医生你帮忙,要不是你带我去找袁主任,又跟卢局长打招呼,这事没这么顺利。”程曦认真地说。
高远微微弯了下唇:“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被埋没。”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手臂的纱布上,顿了一下:“你手上的伤怎么样?”
程曦笑了笑:“没事,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高远脸上的神情这才松了几分:“那就好。”
“哦,对了,程曦同志,”高远把病历夹放在膝盖上,微微侧过身,“我能问你几个关于针灸的问题吗?”
程曦点了点头:“高医生,你随便问。”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隔着半臂的距离,一问一答。
不远处,小张正扶着秦岸站在住院部后面的走廊出口。
他本来是拉着秦岸出来走一走消消食的,谁知道刚一拐过来,就看见嫂子正和一个年轻医生坐在石凳上说话,而且越聊越热络。
小张忍不住戳了戳秦岸的胳膊:“团长,你看那边,嫂子和那个医生有说有笑的,在干什么呢。”
秦岸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高远穿着白大褂,侧头看着程曦,目光专注,姿态从容。
程曦微微倾身,指尖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高远唇角微微弯起,跟着点了一下头。
这个画面让秦岸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
而且他认得那个医生,就是上次给程曦递名片的那个市里来的专家。
“团长,不是我说啊,”小张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倒不低,“你看嫂子,人长得好看不说,会针灸,连洋文都看得懂。你老是冷着一张脸对人家,万一嫂子被那个年轻医生给撬走了,到时候你后悔可来不及。”
秦岸脸一沉,抬手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你哪那么多话。”
小张捂着后脑勺叫了一声:“团长,好痛啊!你轻点拍!我说的是实话嘛,我也是替你着想。”
忽然,他眼珠子转了转,“诶,团长,我耳朵灵得很,要不我去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秦岸的目光还落在对面石凳上那两道身影上:“不用。”
小张竖起耳朵等了两秒。
按常理,团长如果真不想让他去,接下来应该是“别去”“瞎掺和什么”或者直接再给他后脑勺一巴掌。
但他等了半天,团长什么都没补充,就只说了“不用”两个字,然后继续站在那儿不动。
这是默认了?
他把秦岸的胳膊往旁边树上一靠:“团长,你在这儿扶着歇一会儿,我去听听。可不是你让我去的啊,是我自己要去的。”
说完一溜烟就蹿了出去。
秦岸抬手想叫住他:“诶!”
可小张已经猫着腰绕到石凳后面的灌木丛旁边,蹲在那儿竖起耳朵,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侦察任务。
秦岸靠在树上,看着他那副狗腿样,无奈地按了按额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灌木丛,落在石凳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不多一会儿,小张猫着腰从灌木丛那边溜回来,站到秦岸面前。
秦岸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神色淡淡的,像只是在这儿吹风。
“团长,我刚才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小张压着嗓门汇报,语气里透着一股刚从火线侦察回来的紧张感,“那个年轻医生,他问了嫂子好几个针灸上的问题,什么合谷穴的进针角度,什么平补平泻和烧山火的区别,我也听不懂,反正嫂子答得挺认真的。”
小张顿了顿:“不过呢……”
秦岸的心微微提了提,下意识就问:“不过什么?”
小张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还硬撑着不表现出来”的表情,心里嘿嘿直乐,脸上却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不过那个医生一直在夸嫂子,说嫂子什么‘对针灸的理解很独到’,什么‘这种针法现在会的人已经不多了’,还说‘程曦同志你这样的水平待在卫生院太屈才了’。嫂子被他夸得一直笑呵呵的。团长,你说这医生是不是对嫂子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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