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心思并没打算遮掩。
霍既白只能是纯臣,而暗中抚养太子的牛家,也只能做纯臣。
正好霍既白处处表现出对赵嘉禾不一般,皇帝借着玉贵妃中毒一案顺水推舟,查抄城南霍家,直接将赵嘉禾架到了高台上。
两家得罪赵嘉禾的,立刻都被抄家了,其中一家还是霍既白的亲祖父和亲二叔。
霍大人对赵嘉禾有多宠?!
赵嘉禾简直比褒姒、妲己之流还要可怕!
百官光是想想都害怕,自然不敢再与他们深交。
可并非所有人都傻,霍既白和苏轻尘、牛大等人都明白:陛下此举,完全没有考虑过霍既白的感受。
他是一手将霍既白从遗孤营带出来的人。
他是霍既白这么多年来内心最敬爱、最孺慕的长辈。
这些年对外,陛下也一直将霍既白当成子侄来宠……
这也是霍既白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屡次舍命护着的原因。
可他却亲手斩断霍既白的后路,让霍既白与牛家成为京城世家不齿的对象。
没人知道,得了陛下旨意,去城南霍家抄家时,霍既白心里的雨,比此刻窗外的雨更大。
陛下狠狠地捅了霍既白一刀。
若霍既白蠢笨一些,看不懂陛下的算计,他不会如此难过。
偏偏霍既白太过聪慧,一眼看透。
原来那些关心偏爱的话,都是假的,只为让霍既白这把刀更锋利。
听着牛大的分析,霍既白垂眸,闷头喝了一杯茶,那表情却像是在喝烈酒。
赵嘉禾后知后觉:陛下此举,对霍既白的伤害到底有多大……
她突然很心疼眼前的男人:原来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真心爱过他啊!
心理学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从没有被真心爱过的人,也不会懂如何真心地去爱别人。
之前被霍既白强势要求过年后提亲的委屈和不快,此时也都消散干净。
他只是不懂,并非有意轻慢自己。
她忍不住伸手拍拍霍既白的胳膊:“别怕,我们对你是真心的。”
霍既白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喝了一杯茶。
赵嘉禾被他看得心虚,讪讪地收回了手。
虽然双方也有交易,但自己一家从来坦荡,没有欺骗过他的感情。
牛大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今日皇后娘娘叫你进宫,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下午赵嘉禾回来,人太多,她也没多说。
赵嘉禾详细复盘了进宫后的言行。
霍既白这才开口,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茶几。
“你应对得很好。”
“皇后本是想让你找我,给刘家求情。问清情况后,知道事情与你我无关,实则是陛下授意,她就罢了。”
他认真地看一眼牛大,又看一眼赵嘉禾,眼底有些歉意:“是我当初考虑不周,将牛牛放到了你们家,如今……”
如今后悔也晚了。
牛大想得开:“世上没有后悔药,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多想,咱们尽力而为就是。”
毕竟除了牛牛,还有牛三呢,总归是逃不掉一场纠缠,无非是入局深浅的差距。
三人说完,牛大犹豫了一下,率先起身告辞,将地方留给霍既白和赵嘉禾。
两个人倒是都沉默了片刻。
霍既白率先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哑得厉害。
“幸亏之前你拒了我,我这样的,再跟牛家有更深的牵扯,只会让你们家的人更难在京城立足。”
“此事过后,我不会再多打扰你。”
“往后你若有需要,只管让你大哥找我。”
猝不及防的退让,让赵嘉禾瞬间酸涩难当。
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觉得此时此刻,话应该说明白。
“我拒你,并非是怕麻烦。”
“我只是不愿意在你看不清自己内心时,成为填补你内心空虚、恐惧的替代品。”
“我想要的男女之情,是去掉所有权衡利弊之后,彼此纯粹的真心交付。”
“若只为平静的生活,我只需不娶不嫁,待在牛家就足够了。”
霍既白深深地看她一眼,点头:“嗯。我送你回去。”
赵嘉禾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被皇帝伤了心以后,什么都无所谓了?
见他这反应,赵嘉禾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经历过瘫痪之后,赵嘉禾早就放下了助人情结。
他的劫,只能他自己渡。
外面的雨还在下,霍既白撑伞送她回了隔壁。
清早,赵嘉禾被雷雨声惊醒:这雨下了好些天了,看这个架势,是要涨大水?
她匆匆起床,沿着连廊去找牛大。
牛大、牛二和赵文杰却都出门了。
牛娇娘一边看着牛牛沿着连廊跑圈,一边解释:“听说香河县的河西务到杨村那一片,已经闹洪水了。”
“你爹幸亏是调离香河县了,不然这会儿跑河西务的,就是他。我又该睡不着了。”
“你大哥说,连番暴雨洪涝之后,怕会有瘟疫。”
“他叫你醒了去归元堂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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