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邮递员半个身子探出玻璃柜台。
他把那个盖着军区保密印章的牛皮纸信封硬往林阮手里塞。
信封的边缘极其锋利。
直接划过林阮的手背。
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阮手指死死捏住信封的一角。
牛皮纸的质感极硬。
里面装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
“那辆京城来的吉普车就是送这个来的!”邮递员压低声音。
他不停地拿袖口擦额头上的汗。
袖口早就被汗水浸得透湿。
“我可不敢去你们村找那个劳改犯!”
邮递员两只手像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往回缩。
“这信都在这压了两天了!”
“再送不到我饭碗就砸了!”
“你行行好,替他带回去!”
林阮看着那枚鲜红的五角星印章。
昨天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卷起的黄土还在眼前晃。
这封信绝对能把靠山屯的天捅破。
“这可是绝密军邮。”林阮屈起手指。
她在玻璃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
玻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信要是丢了,或者出了岔子。”
林阮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
“你一个镇邮局的送信员,担得起这个责任?”
邮递员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后背直接撞在后面的木头货架上。
货架上的包裹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根本顾不上捡。
“所以才求你帮忙啊!”
邮递员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你们是一个大队的,你又是烈属。”
“你交给他最安全!”
林阮没说话。
她抓着信封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昨天在村口老槐树下。
贺擎野像座铁塔一样挡在她身前。
他那只包着纱布的大手死死攥着她的手指。
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拿登记本过来。”林阮突然开口。
她一把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拍回自己面前。
“我签字。”
邮递员如蒙大赦。
他突然转过身。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硬壳登记本。
连带着一盒红印泥。
一起推到林阮面前的柜台上。
“还是林知青觉悟高!”邮递员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这可是救了我的命了!”
“慢着!”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从柜台后面插了进来。
旁边那个一直嗑瓜子的女办事员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林阮,你胆子也太大了。”
女办事员走到柜台前。
她上下打量着林阮身上的月白色细棉布上衣。
“你一个烈属,去给一个成分不好的劳改犯代领绝密信?”
“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女办事员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
用力点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那可是农场放出来的人!”
“这信指不定是什么审查材料!”
“万一是坏事,你连烈属的帽子都保不住!”
邮递员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看看女办事员,又看看林阮。
手停在半空。
不敢去翻登记本的页码。
林阮一把夺过柜台上的蘸水钢笔。
啪的一声。
她把钢笔重重拍在登记本上。
笔尖的墨水溅出来几滴。
直接落在女办事员的手背上。
“你干什么!”女办事员尖叫一声。
她赶紧拿手绢去擦。
“我们是一个大队的。”林阮抬起下巴。
她直视着那个女办事员的脸。
“互相帮忙天经地义。”
“他现在是靠山屯的社员,靠自己力气干活吃饭!”
“公社书记昨天还在我家吃了饭!”
林阮往前逼近一步。
她的手掌直接按在玻璃柜台上。
“你要是对他有意见,自己去公社举报!”
“别在这瞎管闲事!”
女办事员被怼得说不出话。
她脸憋得通红。
指着林阮的鼻子。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林阮根本不搭理她。
她一把翻开登记本。
抓起那支钢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阮”两个大字落得极重。
纸页都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她扔下笔。
大拇指直接按进红色的印泥盒里。
“啪!”
一个鲜红的指纹死死盖在名字上。
“记清楚了。”林阮把登记本推回去。
“信我领走了。”
她抓起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的硬纸板有些扎手。
林阮解开月白色上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她直接把信封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硬挺的牛皮纸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林阮转身走出邮局。
她大步走到那棵大柳树下。
一脚踢开二八大杠的脚撑。
长腿一跨。
稳稳坐在车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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