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能坐上这种车的,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大队长披着褂子从大队部跑出来。
他手里还夹着半根旱烟。
“都散开!别挡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大队长冲着村民嚷嚷。
吉普车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冲向村子深处。
林阮站在黄土飞扬的路边。
她没有去捂口鼻。
她的目光死死咬住吉普车的车尾。
车牌上那个鲜红的“京”字,像一把刀子扎进视线。
预知剧情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这车来头不小。”林阮压低声音。
她反手抓紧贺擎野粗糙的手指。
“少看。”她补充了一句。
贺擎野没有说话。
他直接跨出半步,宽阔的后背彻底挡在林阮身前。
他反客为主,大手一把将林阮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有我在。”贺擎野嗓音低哑,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他用力将她拉出扬尘区。
“伤不到你。”他低着头,又补了一句。
林阮看着他结实的后背,没挣脱。
贺擎野的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那辆消失在黄土中的吉普车,下颌骨绷得极紧。
“看什么看!干活去!”大队长拿着旱烟袋敲打着树干。
村民们作鸟兽散。
李桂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恶狠狠地瞪了林阮一眼,拉着孙子灰溜溜地跑了。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新砖房的后院里。
“你把手撒开。”林阮拍了一把贺擎野的手背。
贺擎野单手抓着自行车后座的木桶边缘。
“我跟着去。”他固执地开口。
“你手上的纱布还没拆,去什么去!”林阮瞪了他一眼。
“我单手能推车。”贺擎野不松手。
“推什么车!我这是二八大杠,我会骑!”林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就在家老实劈柴,听见没有!”
贺擎野往后退了半步。
“路上慢点。”他闷闷地憋出一句。
“那五十斤卤水沉,你骑车当心。”他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啰嗦。”林阮跨上自行车,右脚用力一蹬。
车轮碾过村口的黄土路,直奔镇上。
镇上的供销社还没开门。
街道上冷冷清清。
连个摆摊卖青菜的都没有。
林阮捏了捏刹车,把自行车停在黑市巷口外的一棵大柳树下。
“姑奶奶!您怎么还敢来!”
一个干瘦的人影从柳树后面窜了出来。
是黑市老大强哥手下的瘦小伙。
他满头大汗,两只手死死按住林阮的自行车把手。
“怎么了?”林阮一条腿撑在地上。
“今天黑市歇业!”瘦小伙压低声音,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四处乱转。
“歇业?强哥昨天不是要了五十斤卤水吗?”林阮皱起眉头。
“哎哟我的姑奶奶,别提卤水了!”瘦小伙急得直跺脚。
他凑近林阮,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镇上气氛不对!有大人物路过!”
瘦小伙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县公安局的人全出动了,在路口设卡!”
“强哥发话了,今天谁敢在黑市冒头,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林阮想起昨天村口那辆京城牌照的吉普车。
“什么大人物?”林阮问。
“不知道!反正是惹不起的活阎王!”瘦小伙摆摆手。
“您赶紧回去吧,别乱跑了!”
“定金我可不退啊。”林阮敲了敲车把手。
“不用退!强哥说了,全当孝敬您的!”瘦小伙急促地说完。
他贴着墙根,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阮重新跨上自行车。
她没急着回村,推着车往供销社方向走。
路过镇邮局。
邮局的绿色木门半开着。
一个穿着绿制服的邮递员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他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这信谁敢送啊!要命了!”邮递员冲着屋里的同事喊。
“你别冲我嚷嚷!地址写的是靠山屯农场,你不送谁送?”屋里的同事没好气地回怼。
“那可是劳改农场!”邮递员把信封往桌上一拍。
“那地方现在谁敢去!万一惹了一身骚,我这铁饭碗还要不要了!”
“你懂个屁!你看这信封上的戳!这是咱县里能见的级别吗!”
同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信都在这压了两天了,再不送,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去送!”邮递员把信封推过去。
“我去个屁!我今天拉肚子!”同事猛吸了一口烟,转过身去。
林阮停下自行车。
她把车梯子踢下来,大步走到邮局柜台前。
“叩叩。”
林阮屈起手指,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同志,有我们大队的信吗?”林阮声音清脆。
邮递员猛地转过头。
“没看见正烦着呢!没有没有!”邮递员不耐烦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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