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的狂吠声穿透了院墙。
林阮没有任何停顿,两步跨到贺擎野身后,双膝直接在沾满鲜血的雪地里跪了下去。她的两条胳膊从后面死死插进贺擎野的腋下,双手在男人的胸口前拼命扣紧十指。
“汪!汪汪!”狗叫声翻过了村后那座矮山坡。
“起!”林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腰部突然往上一挺。黑色粗布鞋在雪地里使劲往后蹬去。
贺擎野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被硬生生拖离了原地。男人的黑色军靴在雪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深沟。鲜血顺着他的衣摆不断往下淌。在白雪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毯。
“咯吱、咯吱。”林阮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后倒退。每退一步,小腿肚子都在疯狂打转。
她那件干净的月白色棉袄早被贺擎野背上的血浸透了。湿黏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皮肉。
还差三步。
两步。
林阮退到了堂屋的台阶前。她抬起右脚盲踩上第一级青石台阶。
就在这时,贺擎野沉重的身躯突然往下一坠。他的军靴后跟直接卡在了台阶边缘的破砖缝里。
巨大的拉扯力立刻反噬。林阮的双手在男人的粗布褂子上重重摩擦滑脱。粗糙的布料直接磨破了她双手掌心。两个硕大的血泡当场破裂。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林阮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个踉跄。她的膝盖狠狠磕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
贺擎野借着这股滑脱的力道翻了个身。他仰面躺在雪水里。
他那张冻得惨白的脸正对着夜空。粗重的喘息带出一团团白气。
狗吠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那些畜生踏破积雪的细碎脚步声。
贺擎野极其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林阮的手腕。他用力一扯,企图把林阮推远。
“走开……”贺擎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微弱的字音。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林阮反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给我站起来!”
贺擎野五指收紧。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林阮手腕的皮肉里。
“会死……”贺擎野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团黑血直接喷在林阮的棉袄下摆上。“狗……循着味……走开……”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在此刻使出了最后的倔强。他死死撑着身后的雪地,想把自己往院门外翻滚。他要带着这身血腥味滚出林阮的院子。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狂风中响起。
林阮直接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贺擎野完好的左边肩膀上。
“闭嘴!”林阮低声怒斥。
贺擎野被拍得身子一歪。右臂撑地的动作被打断。
“这是我家!”林阮直接双手去揪男人的两条胳膊。“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屋里!”
她根本不给贺擎野第二次反抗的机会。她直接抓住男人的皮带,肩膀抵住他宽阔的后背。
“进!”
林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她把全身的力气全部压在双腿上。硬生生顶着贺擎野的身体往台阶上翻。
男人沉重的皮靴终于剐蹭过了青石边缘。
两人连拖带爬地越过台阶。
半人高的高门槛横在面前。
林阮先跨过门槛。她转身抓住贺擎野的双手手腕,一脚抵住门框,用力往后猛拽。
“哐当!”
贺擎野的身体重重翻过门槛。两个人彻底摔进了堂屋的青砖地面上。
狗吠声已经逼近了院墙外的土路。那些急促的喘气声几乎贴着墙根。
林阮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她根本顾不上自己满身触目惊心的血污。
她一把捞起贺擎野的两条胳膊。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进了里屋的卧房。
炕里烧着旺盛的木柴。滚烫的热气驱散了些许血腥味。
林阮直接抓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掀。贺擎野在炕沿上翻滚了半圈,重重摔在烧暖的热炕上。
“按住伤口!”林阮丢下一句话。
她转身冲向墙角。一把抓起平日里挖土用的铁锹。左手顺势捞起半捆引火用的干稻草。
林阮一脚跨出门槛,重新冲进风雪肆虐的院子。
院子中央那条十几米长的血痕在夜色中尤为刺眼。
“汪!汪汪!”最近的一条猎犬叫声距离院门不到十米!
林阮双手死死握住铁锹的木柄。木柄上的木刺扎进了她破裂的掌心。她完全感觉不到疼。
“咔嚓。”
锋利的铁锹边缘直接插进冻硬的积雪里。
林阮一脚狠狠踩在铁锹背上。连带着积雪和下面被鲜血浸透的黄土一起铲飞。
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从堂屋台阶一路往院墙角落倒退着铲雪。
带血的泥雪被她尽数抛飞到墙根下的杂草堆里。
刚清理完血迹。她立刻弯下腰。用铁锹铲起院子另一边干净的新雪。
大把大把洁白的雪花被盖在刚才挖出的浅坑上。林阮扔掉铁锹。她踩着布鞋在上面疯狂踩踏。把松散的新雪踩得严严实实,完全融入周围的环境。
狗爪子抓挠院墙外面冻土的声音清晰入耳。
林阮转身冲进旁边的厨房。
灶膛里的火光还没彻底熄灭。
林阮扔下干稻草。她直接拿起一把平时扫地用的破扫帚。用力捅进灶膛最底层。
她抓起铁锹,把灶底还带着微弱火星的草木灰全部扒拉出来。
这些草木灰极度干燥,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焦糊味。
林阮直接用手捧起滚烫的草木灰。手掌立刻被烫出两个红印。
她大步跑到木板院门背后。
将草木灰沿着大门底部的缝隙。一层一层地均匀撒拉过去。那股浓烈的烧焦味立刻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掩盖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林阮退回堂屋门口。
她抓起地上的那块抹布。狠狠擦掉门槛上刮蹭的几滴黑血。把抹布塞进口袋。
林阮跨过高门槛。
她双手把住两扇残破的木门。用力合拢。
粗重的木门栓被她抓在手里。“哐当”一声。门栓稳稳架入卡槽。
就在木门彻底锁死的这一秒。
院墙外突然安静了一瞬。猎犬的狂吠声突兀地停在门外。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骤然扫过院墙上方。
那道强光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片。直直打在堂屋半透明的窗户纸上!
光柱在窗户纸上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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