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高粱酒味混着男人的汗水味,死死堵在林阮的鼻尖上。
贺擎野那张带着青色胡茬的脸越逼越近。
“躲什么。”男人嗓音又哑又沉,像是砂纸重重磨过青石板。
他宽厚的大手直接抬起,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上粗糙的硬茧毫不客气地剐蹭着她头皮上的发丝。
林阮根本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粗木门板。
“贺擎野,你腿上的血都流到鞋面上了!”她咬着牙提醒。双手用力抵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试图把人推开。
她根本推不动。
面前这副身躯硬得像一块生铁,连半寸都没挪动。
“死不了。”贺擎野低下头。
他炙热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没有直接夺取,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折磨。
粗糙的唇瓣极其刻意地擦过林阮的唇边。
一阵战栗的酥麻感顺着唇角直接炸到林阮的头皮。她没忍住,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喘。
这声毫无防备的轻喘落在逼仄的门角,比任何催情药都管用。
贺擎野按在她耳边门板上的那只手突然一收。五根手指死死抠进木头缝隙里,木屑簌簌往下掉。
“贺擎野……”林阮的声音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男人高大的身躯突然重重一僵。
即将跨过最后防线的那一刻,贺擎野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距离她的嘴唇只剩下不到半指的距离。
他没有继续往下压。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极其锋利。额头上的青筋直接凸了出来,顺着额角突突狂跳。那是极力忍耐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粗重的呼吸打在林阮的脸颊上,烫得吓人。
“老子真想现在就办了你。”贺擎野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林阮抓着他胸口粗布棉衣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贺擎野突然偏过头。他放弃了掠夺那片柔软,将头重重埋在她的颈窝处。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息,靠着这带着寒意的穿堂风,强行平复血管里狂躁暴动的血液。
“现在不行。”贺擎野的声音埋在她的棉衣领口,透着一股要把自己逼疯的狠劲。“这间破土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四面漏风。”
林阮安静地靠在门板上,任由他沉重的身躯压着自己。
“外面全是要老子命的杂碎。”贺擎野抬起头。
他粗糙的拇指用力擦过林阮泛红的脸颊。指腹的温度比烙铁还高。
“老子现在就是个随时会被追杀的逃犯。在这个破泥墙里要了你,是委屈你。”
林阮毫不客气地拍开他在脸上作乱的手。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逃犯。”她声音脆亮,毫不怯场。“那刚才喝高粱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万一那些人去而复返,你是打算用一条腿把他们全踹飞吗?”
贺擎野发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没有任何情欲的拉扯,只有绝对的肃杀与郑重。
“等我把京城的杂碎全清理干净。”男人一字一顿地宣誓。
“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贺擎野盯着她。“老子要把你风风光光娶回大院,让全京城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着。”
林阮感觉到脖颈上突然一热。
一滴滚烫的汗水从男人的下巴滴落。啪嗒一声,直直砸在她白嫩的锁骨上方。
这滴汗像是有千斤重。
林阮原本紧绷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下来。那股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防备,在这句粗暴又直白的承诺里土崩瓦解。
她没有推开他。
林阮抬起双臂。她越过男人坚硬的胳膊,反手环住了贺擎野宽阔的脊背。
她闭上眼睛。她用无声的拥抱,给了这个不可一世却为她悬崖勒马的男人最直接的回应。
堂屋里的红蜡烛燃烧到了一半。爆出一团明亮的火星。
“少给我画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饼。”林阮睁开眼,手指在男人背后的穴位上重重戳了一下。“等你真活着杀回京城再说。”
贺擎野被她戳得闷哼一声。
林阮直接借势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现在,去炕沿上坐好。”她伸手指着屋角的火炕,下达命令。“再流血,我就连夜把你这瘸腿太子爷扔出靠山屯。”
贺擎野站直身子。
他看了一眼林阮因为刚才拉扯而微微散乱的鬓发,喉结又滚了两下。
“遵命。”他吐出两个字。
男人没有去拿那个简易轮椅。他直接拖着那条打满血色夹板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炕边,重重坐了下去。
林阮转过身,从八仙桌下面拖出一个四方小木箱。
她走到炕前,直接单膝蹲在贺擎野的左腿边上。
粗暴地扯开男人裤腿上绑着的麻绳。沾满黑血的粗布条已经被硬生生扯断了两根,露出底下翻飞的皮肉。
“刚接好的骨头,你又去拧别人的手腕。”林阮拿着剪刀,一点点剪开那些粘连在血肉上的破布。“那保卫科的要是真开枪了,你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贺擎野垂下眼看她。
“他们敢拔枪,老子就敢扭断他们的脖子。”他根本不在乎腿上的伤。
林阮打开一瓶烈性酒精。
“忍着点。”她头也没抬。
一整瓶医用酒精直接顺着翻开的皮肉倒了下去。
贺擎野大腿上的肌肉立刻绷紧。青筋暴突。可男人坐在炕上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漏出来。
“骨头没完全错位。”林阮用干净的纱布快速按压止血。“算是你命大。接下来半个月,你连下地解手都得给我靠轮椅。”
“那麻烦了。”贺擎野声音很平。
“麻烦什么?”林阮手脚麻利地重新固定好两块木夹板。
“半夜解手。”贺擎野上半身微微前倾。“只能劳烦林知青帮我端尿盆了。”
林阮手里的绑带重重一勒。
“你自己尿炕上吧。”她打了个死结,直接站起身。
贺擎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再像刚才门后那样带着粗暴的侵略,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霸道安抚。
他直接拉着林阮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外面的风雪渐渐停了。打谷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算计和搏杀被彻底掩埋在黑夜里。
堂屋的红烛快要燃尽。
微凉的月光洒在两人相扣的手上,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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