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车大爷一拽缰绳。
拉车的老青牛甩了甩尾巴,稳稳停在靠山屯新砖房的木栅栏外头。
大爷跳下车辕,顺手把车厢里垫底的破棉被卷起来。
林阮先一步跨下牛车。
她转身,两只手直接死死撑住贺擎野的右胳膊。
男人高大的身躯带着极重的分量压下来。
“大爷,大晚上的辛苦您跑一趟。这钱您拿好。”林阮把两角纸币拍进大爷手里。
“得嘞!您二位赶紧进屋歇着。”赶车大爷把钱揣进兜里,哼着跑调的乡间小曲,赶着牛车晃晃悠悠走远。
夜色极黑,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林阮从挎包里翻出钥匙,动作利索地开锁推门。
她把贺擎野扶到里屋的火炕边坐下。
“你别乱动。”林阮指着他的断腿。“我去把药熬上。”
她根本没给贺擎野回话的机会,扭头直接钻进厨房。
灶膛里还留着一点火星子。
林阮随手抓起一把干松毛塞进去。
火柴划亮。
明火“腾”的一下窜起,映得厨房通明。
林阮把从县城带回来的牛皮纸包撕开。
三两接骨木,半斤田七。
她拿着生锈的菜刀,用刀背把大块的药根全砸成碎块。
铁锅刷净,倒进两大瓢凉水。
碎药材全被她一股脑倒进锅里,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大火开始猛烧。
不过一刻钟,满院子全飘起一股极度浓郁苦涩的中药味。
里屋。
贺擎野靠在火炕墙根。
他伸手去解军裤的皮带。
动作扯到左腿,男人硬是咬紧了牙,半声没出。
粗糙的手指把带着干涸血迹的裤管一点点往上卷。
那块原本绑得很结实的厚木夹板,现在完全松垮。
外层包扎的白纱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血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
他抬起头。
视线直直越过堂屋,死死盯着厨房里那个忙活的娇小背影。
火光把林阮的影子投在糊着报纸的窗框上。
灶台前的火气极旺。
林阮掀开锅盖,拿大铁勺在黑乎乎的药汤里搅了两圈。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充当滤网。
“哗啦”一声。
滚烫的药汁穿过粗布,直接滤进一个豁口的大海碗里。
林阮端着直冒热气的大海碗,另一只手拿着那包活血生肌散,大步跨进里屋。
她把药碗搁在炕桌上。
林阮半跪在炕沿边,视线落在贺擎野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上。
“你把这碗药趁热喝了。”她把海碗往男人手边推。
贺擎野没接碗。
他看着她。“你还会接骨头?”
“不会。但我会清理烂肉。”林阮拿起剪刀。“忍着点。”
她动作极度利索。
剪刀尖贴着没有血迹的纱布边缘,直接把外层死结全部绞断。
沾满血痂的那层纱布粘在皮肉上。
林阮拿过一块干净的湿毛巾,用温水一遍遍打湿伤口周围。
她手指极度轻柔,一点点把粘连的纱布往下揭。
“啪。”
最后一块带血的布条掉在地上。
裂开的口子直接翻着白肉。
林阮拿起那包极品活血生肌散。
“药粉下去会杀猪一样疼。”林阮抬手。
“少废话。上药。”贺擎野端起海碗,把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林阮直接把半包土黄色的药粉,重重倒在翻卷的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贺擎野粗壮的脖颈上直接暴起两根青筋。
他额头的汗水成串往下砸,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男人一声没吭。
但他那只宽厚滚烫的大手,却猛地往前一探。
一把死死揽住林阮纤细的腰肢。
力道极大。
林阮半个身子直接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她手里的药包晃了一下。
林阮没推开他。
她任由那只带着粗茧的手死死扣着自己的腰。
“打架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林阮压低声音。
她快速拿过新纱布,在伤口上缠绕包扎。
“几个拿铁扳手的混混,你断着腿非要往前凑。”林阮扯紧绷带打了个死结。“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命不值钱了?”
贺擎野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喘着粗气,下巴抵在林阮的头顶。
“老子在大院横了十几年。”贺擎野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半分。
“老子护着的人,谁敢动她一根头发,老子就让谁拿命来填。”
林阮动作停下。
她抬起头。
“大院的规矩在村里不管用。这是靠山屯。”林阮直截了当。
她直接伸手,一把拍开男人扣在腰上的大手。
“有这股子狠劲,留着以后给我当搬运工。”
林阮站直身子。
她把带血的旧纱布全扔进旁边的竹纸篓里。
手往怀里一摸。
“啪!”
那一叠从国营饭店拿回来的钱票,被她重重拍在炕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