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靠着路边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多数已经灭了灯。
谢执微把马放到无人的草坡上。
明姝整理了衣服,揉了揉腿,这才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披着外衫的老妇人探出头。
她好奇地打量二人,问道:“有事?”
“大娘,我们是过路的。”
大哥冷冰冰的,哪怕有意收敛,身上的威压还是太强了些。
于是,明姝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时辰尚晚,我们兄弟二人想在您家借宿一晚。”
而后,见大娘半信半疑,明姝赶紧补充一句:“不白住,会给银子的!”
说着,明姝先递出去一块碎银子。
大娘没有接,而是越过明姝,视线落在谢执微身上,稍显疑惑。
明姝心里一咯噔,解释道:“我大哥只是看着凶,其实很好说话的。”
戴着满脸络腮胡,长得像山匪的面具,真没什么说服力。
明姝是看习惯了,觉得她大哥哪哪都好。
在旁人眼里,或许不那么认为。
“进来吧。”
好在,大娘只是短暂地怀疑,随后侧身让开门,“就剩一间空房,我闺女出嫁前的屋子,平时她和女婿回来才住,被褥都是干净的。”
说完,大娘又补了一句:“你二人不介意的话,正好,不用分开住。”
“大娘,我们兄弟俩挤一间就好。”
昨夜二人刚在一起,还同宿一张床。
这会儿大娘提及,明姝脸颊火辣辣的,满是涩然。
还好戴了面具,看不太出来。
大娘噗嗤一笑,语气很轻快:“姑娘,老婆子是稳婆,接生几十年了,看女儿身最准的。”
身穿男装,但是看胸口和屁股,不仅是女子,还是个极品。
就是长相,看起来不配这个身段,略显普通了些。
“出门在外,男装方便。”
被看穿了,明姝敷衍几句。
她这会儿饥肠辘辘,想要找地方洗漱,再吃上一碗面。
“那你们算是赶上了。”
大娘先带二人去了灶间。
灶台上大铁锅里,正炖着一只鸡。
“今日替人接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户人家给的。”
大娘收下碎银子,买肥鸡尽够了。
至于洗漱,在村里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后院有白日里晒过的水,不过这会儿可能有些凉,女子切忌贪凉,不然将来生产困难。”
说话间,大娘推开东厢房的门。
屋里不大但干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我和大哥……”
明姝刚起了个头,又把话头咽下。
总感觉越解释越不自在,仿佛是在掩饰。
“你们那神态,一看就不是普通兄妹。”
大娘点了油灯,用看穿一切的表情道,“叫大哥也对,毕竟情哥哥也是大哥嘛。”
明姝:“……”
她的小心思被拆穿,还真有些窘迫!
然而,大娘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了然地道:“老婆子虽然没出过村,但眼睛不瞎。你们安心住下,不碍事。”
汉子虽然丑了点,倒也沉稳。
从小娘子的走路姿势看,还是个雏儿。
没准这二人是私奔的。
大娘已经脑补一场大戏,眼珠子转个不停。
不过收了钱,大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仅如此,很是开明地道:“我家老头子耳背,天一黑就睡了。”
“老婆子也睡得早。”
走到门边,大娘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凡事不用拘束。”
门合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明姝站在床边,略显局促。
就算知道猜中了她心中所想,也不能把她的野心全给挑明了说啊!
“三妹,该洗漱了。”
谢执微不动声色,从灶间提了一桶热水进来,又兑了半桶凉水。
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把木盆端到房内。
明姝洗漱换衣,收拾妥当后推开门。
灶间已经飘了香味。
谢执微站在灶台前,正低头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
汤色清亮,面条在碗里堆得整整齐齐。
碗内有撕好的鸡丝和几片青菜。
他把碗端到桌上,看样子是算准她出来的时间。
分毫不差。
“大哥,你的手艺太好了吧?”
明姝迫不及待,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面条入口,筋道滑爽。
鸡汤的鲜味浸透了每一根面,又鲜又香。
“好吃!”
太子殿下做的鸡汤面,整个大齐有谁能吃到?
要是二人能一直这么亲密就好了。
明姝喝了一口汤,内心分外满足。
很快,一碗面见底。
明姝主动把碗筷收去灶间。
后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月色清亮。
络腮胡面具已被摘下,随意搭在旁侧矮墙上。
谢执微捧了水,俯身对着木盆净面。
冷水漫过眉眼,顺着下颌线滚落。
淌过脖颈,没入衣襟深处。
他半边侧脸被月色照亮,冷硬的棱角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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