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上是他从未接受到除了杀死查尔斯·珀西以外的任何指令。来到沪上服从朝廷派发下来的政令就是温钰给他的态度,他拿他当个靶子。
每次荀宁浅想到这个可能性都气的脑仁疼。可事实上他就是有一种直觉,温钰就是在这么干。
他站在门外,蘑菇推门出来对他轻声道“荀市长,家长有请。”
他点点头,收敛好心情理了理身上的服饰,确保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才抬步进去。
“那么,提前祝福您得偿所愿。”女人欢快的笑声在屋内沉寂的氛围中显得分外割裂。
荀宁浅看着她一身红裙踩着得意的步伐兴高采烈离开,经过他时目不斜视伸手点了蘑菇一下“走吧亲爱的,陪我去领人。你们家长买这么大的房子真是要让我在这里迷路。”
在温钰的默许下蘑菇跟着她离开,于是只剩荀宁浅单独面对他。
荀宁浅压下心中的紧张,躬身行礼。
温钰坐在坐首面容隐匿在身后古朴画像投下的阴影中,神情难辨“你见过查尔斯了吗?”
他不明白温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严谨回道“是的。我们最近在洽谈一批军备转运与他接触良多。”
温钰说“你见过他身边的杰西卡吗?”
荀宁浅皱皱眉“从未,但经常听查尔斯提起。据我所知那个杰西卡并非洋人女性,反而是国人男性。查尔斯对他很满意,几次将歌剧院包场大张旗鼓带他去看话剧,甚至为此做了不少慈善活动说是为那个杰西卡祈福,据说他身体不太好。”
说到这里他联想起一些事面色不太好,能让温钰过问的人还是那样的讯息“难不成杰西卡是小少爷?”
温钰不置可否,抬手按了按眉心“你真是蠢到家了。”
找的人就在他眼前,查尔斯带着人在他面前晃他都没有察觉。查尔斯这段时间怕不是都要爽死,带着他的人在这个蠢货面前大张旗鼓做了这么多事都发现不了。
荀宁浅笔直跪了下去“此番是我的疏忽,还请大人恕罪,我即刻带人去使馆……”
“去使馆做什么?”温钰冷冷反问他“挑起两国战争?兖州海域停留的巡防舰是来打渔的?”
兖州海域的驻守军大部分都是在珀西家族麾下由威廉·珀西控制,查尔斯这个私生子虽说早就被踢出了继承者的游戏但他母家的势力近些年来崛起也成为不能被珀西家族忽视的力量。
他此前授意荀宁浅杀了他也是出于这部分考量,如果查尔斯身死诚然这会成为珀西家族向朝廷发难的理由,但相应的查尔斯的母家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质疑威廉的做法是不是献祭自己的兄弟来换取自己的声明。
借此让珀西家族闹起来也好,朝廷需要一剂猛药,刘璟和程宋所做的远远不够。要是逼迫珀西家族动手也是一种很好的办法,要么一举将洋人干涉国内政局的毛病根除,要么换一个朝廷。
但现在很明显不行了,现在不是时候,和程宋信上说的一样,和平解决这件事,能悄无声息是对他们双方都最好的方式。
他不得不夸赞陈宪之挑人的眼光,逃跑路上随手一个露水情缘就是一个如此棘手的刺头。
“我做东请查尔斯听戏,把请柬送去。”
他将它放到了荀宁浅手上“亲自送到查尔斯手上,明白吗?”
陈宪之苍白的指尖颤抖地落到上面熟悉的用泥金书写的正楷的小字上。
请柬为卷轴样式上面衮服纹样简化移植,砑花笺纸隐现龙凤暗纹,山纹、华虫、火纹错落于上,规制严整,乱中有序。朱墨胭脂代朱,油烟制墨。
盛放请柬的封套采用四合如意云纹缂丝,经纬线含孔雀羽线,日光下泛青金光泽。折叠处用玉扣封缄,错金银合符匣封存。
查尔斯已然拆看过,请柬封泥处的大雁初翎置于案前。他坐在案前看着陈宪之发呆“杰西卡。”
听到他的唤声陈宪之愣愣地抬头,查尔斯问他“你怎么了?”
“……他邀请你去听戏是吗?”
查尔斯看他脸色不好拉他坐下,去厨房中取了一直温着的八珍汤给他递来。陈宪之顾不得这些一定要听到他的回话。
查尔斯是不太在意的,在他看来温钰就算再怎么嚣张既然到了他的地界就没有让他耀武扬威的地步,他拉了椅子坐在他一边哄着他喝药“嗯,看个戏罢了。”
陈宪之挡开他舀来的药汤“不要去。”
“杰西卡,这只是一场戏。”查尔斯失笑看着他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我不会有事,这是租界皇帝都不能伸手的地方。”
陈宪之定定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可他不是皇帝,他决定了谁坐在皇帝的位置上。”
查尔斯愣了一下紧接着搁下玉碗,收敛起了调笑不正经的情绪,以面对那些合作者的心态面对他“那么,杰西卡有什么建议吗?”
陈宪之说“你不必去,他想见我。”
他是不可能让查尔斯出现意外的,他对他的重要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他还需要查尔斯活着,无比康健地活着,在以后才能帮他做更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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