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宪之的课业批的很快,那些学生对他教授的这门科目并不是十分感兴趣,来上课的人不多。看起来温钰的教学方法并非是他一个人不适应而是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
这着实慰藉了他糟糕的教学挫败感,不过年假将至,按道理应当会有一场考试来作为学生们今年的结课报告,上交给教育部以做备案。陈宪之也正因此发愁,他只教了他们两个月深知他们连入门都够呛,如何设置选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或许他应该去图书馆中借阅一些往年其他学科的试卷来参考一下,毕竟这门语言是新设立的此前也并未有参考的先例。
工作处理完他顺手捞起上次从图书馆中借出来的史书翻阅起来,这也算是教师特权,京都大学堂的图书馆中藏书基本来自宫中藏书阁,虽是拓印版但珍贵程度也远非外面书店可以比拟。
他只借过两本都从其中发现了此前先人的笔迹,有名者能被他认出的就有几个时期的状元探花之类,无名者字迹也多清隽漂亮,对书中见解深刻。
甚至可能这本书被太多人看过,先人们想法有出入便会在上面争吵起来,诸如其中一段对于太祖皇帝和温霜寒对于外族安置上的不同见解,着书者判言温霜寒优柔寡断过于懦弱反而对太祖皇帝大加称颂。
下面学者则对此贬褒不一,甚至后来者对前者的观点进行谩骂诋毁加之上升到对皇帝的判词,林林总总写了十几条。
“一派胡言!王朝初立自当是建立仁义大国形象,太祖皇帝造大杀孽上苍难忍,人神共愤!”
“狗屁,自己人都吃不起饭了还往外撑面子说得好听,你这种人就是饿死老婆孩子也要在同僚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货色!”
“此之先人言之有理,王朝初立国库不甚充盈,杀蛮夷而使边境民众饱腹此举为圣上明德大义之举。”
“一个两个杀疯了的货色,温先祖说好生安顿又不是走国库的钱!温家私人安置其上,太祖皇帝一言便使万余人人头落地确实杀孽过重。”
“诸位先人大可少些争吵,此书为温家后人撰写既否认先祖义举,那旁人也无可辩说对错。”
“这个后人懂个屁啊,一看就是温家混不出头的旁支在这谄媚先祖皇帝讨口饭吃,脸都不要了!”
陈宪之看到此处时忍不住点头觉得这句写的对,温家勋贵满堂单就温钰那一辈除了他这个家长,温岚一系也确实有几个出色的儿子在朝中任职,旁支中有出息冒头然后自立门户的也不在少数。
温家中只有混得很难看的那种才会不在地方任职投身宫廷撰史,或许这在旁人看来是难得的荣耀,但在温家人眼中这还上不得台面。
剩下的基本就是因着这句话延伸出来的,这个温家后人到底有没有出息是不是旁支的猜测,直到最后的字迹结束这个论调。
“此人莫约出自温家三代行五脉,温汀。”
这人写得太过准确让后人质疑“你怎么能确定?信口雌黄也不带些证据。”
这人应当是后来又借过这本书,陈宪之看到那个笔迹回了那句话“我出身温家主脉观摩过所有在朝中任职过的温家人的字帖。”
后来便再没有批言了,不知道提出质疑的那个人有没有见过这句“证据”。
这句批言很明显比其上的都更年轻,墨迹与上方相比间隔过多年,像是十几年前的字迹。其上那些明显经历过更多的风霜都快成老古董了。
宫中辛秘他无从得知,不过那些有资格在这本书上留下字迹的人应当都是有资格出入宫闱的名士大儒,皇亲国戚。能有幸得见如此鲜活一面也算是此生幸事。
他看得出神连外面学生下课也未知晓,等姬存希讲完课回来敲他桌子唤他回神,他才有些窘迫尴尬“姬老师。”
“小陈老师如此入神可见这本书写得不错。”
姬存希还有心情打趣他,那就是他班中的几个难缠的今天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陈宪之收了书捡了两样东西塞进包里跟他往外走“图书馆借来偷闲的,我记得宋师说你可是其中常客。”
两人的关系因着姬乔也算是有所拉近,可能是姬存希本也是个能迅速和人热络脾气,他很擅长交际与陈宪之在一处也能很好适应。
他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哪里称得上是常客,不过借着看书避避家中的风头。”
他家中三代翰林,自己本身又是进士出身宫中藏书阁也不算稀奇,这里的书多是那处移搬给学生们的,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家中那氛围,自从姬乔回来几时不像个战场似的,家中难待那里便是个好去处。
陈宪之配合关怀了两句,但很显然两句不痛不痒的关怀对调节姬从希的家庭关系是没有好处的,但这对他的心情还是有好处的。
姬从希说“谢谢你安慰我,不过我想最近这种情况可能会因着姬乔的离开暂时有所好转。”
不过也不一定,按照他对家中老头子的了解他对姬乔一声不吭跑到沪上这种事肯定会震怒。姬乔今日借由着看陈宪之功夫说到这种事应该也就是打了让他回去跟家里说一声的主意,毕竟她熟知他的课表,很清楚他什么时候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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