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的人们安静下来,顺着官兵指的路往前走。
走了不远,路上传来一阵惊呼。
王超看着脚下的路,皱起了眉头。
路很宽,平平的,没有泥,也没有坑。两边种着树。
一个老汉激动地趴在地上,用手摸着路面。
“老天爷啊,这地比俺村地主家的炕还平!累了我能直接躺这儿睡。”
后面传来车轮声。十几辆大马车跑过来,赶车的挥着鞭子喊。
“靠边!都长点眼!这路不是给你们睡觉的!晚上谁敢躺路中间,车压过去可不管赔命!”
流民赶紧躲开,看着马车过去。
越往里走,王超心里越不安。
每个歇脚的地方,吃的都不一样。
第一天是米粥鱼汤,第三天是杂粮饼和咸菜,第七天吃上了糙米饭和炖海带。
走了十五天,几十万人就这么被带着,慢慢走到了州府附近。
王超坐在树底下,回头看着那些灾民。
大家的脸色好了,走路也有力气了。
他以前在锦衣卫办过不少案子,脑子转得快。
这不是碰巧。
这是算计好的。
饿了几个月的人,要是第一天就给干饭大鱼大肉,很多人会撑死。
卫安特意安排十五天的路,慢慢加饭食。
这样既保住命,又不伤肠胃。
更厉害的是,这十五天走下来,大家就算吃饱了,也没力气闹事了,只想听指挥赶路。
到了州府城外,是一片很大的营地。
很多帐篷,一眼看不到头。
大木屋冒着热气,官兵在给灾民发衣服和木盆。
开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托盘里是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素菜,馒头堆得很高。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官员就开始敲锣招工。
“吃饱了的,都去洗澡换衣服!”
官员指着后面一排棚子。
“修路要人!开荒要人!城里店铺要伙计!码头要扛包的!只要能干活的,自己选活干!管饭,还发银子!”
王超觉得不对劲。
一般赈灾完就该让流民回原籍,由老家官府管。
“官爷……俺们不用回湖广了?能留在福建挣钱?!”
一个壮汉嘴里塞着半个馒头问。
官员瞪了他一眼,晃着手里的名册。
“腿在你自己身上。想回去的,领五天干粮,赶紧走。想留下的,这就画押上工。晚了连掏粪的活都没了!”
这一说可好。
饭都不吃了,全都往招工的棚子跑。
谁愿意回那个连树皮都没得啃的老家?
这里有住有穿,干活还给银子。
每过一个州府,都是这样。
修路的带走一批,作坊带走一批,开荒的又带走一批。
等王超跟着剩下的人走到福州府,身边已经没多少灾民了。
站在福州城的石路上,这位见过应天府繁华的锦衣卫百户,此时已经懵了。
这是大明的城?
到处是用那种硬灰料和红砖砌的楼,有好几层楼高。
街上马车一辆接一辆,声音很大。
远处的深水码头,很多大船停着。
赤着上身的汉子喊着号子,搬着一堆一堆的货物。
“福州城南扩!要泥瓦匠和小工!管吃住!”
“海运商行招装卸工!要力气大的!工钱当天发!”
街角那里,十几个招工的管事对着最后这批流民喊。
剩下的灾民红着眼,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把破碗一扔,喊着叫着冲向那些管事,生怕慢了没活干。
王超浑身发冷,指甲掐进手心。
他以前觉得应天府就是最繁华的地方。
可现在看着这座充满活力的福州城,应天府显得那么旧。
太吓人了。
三层安排,一步接一步。
卫安这个满脑子生意经的官,硬是把一场可能毁了大明的流民灾难,变成了给福建增加人力的机会。
灾民不见了,变成了几十万愿意为福建干活、听卫安指挥的百姓。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前几个月好些了。
他看着下面的官员。
“湖广那边灾情到底怎么样了?江西和福建还撑得住吗?”
户部尚书严贺赶紧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洪福。湖广灾情稳住了。流民大多去了江西和福建。两地办法都很好,特别是福建,把这场大灾化解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嘴角有点笑意。
吏部尚书见皇帝高兴,也上前一步,双手举着笏板。
“陛下,福建布政使卫安设了三道防线,办法很好。”
殿里官员都安静听着。
吏部尚书接着说。
“第一道叫吊命。沿路设卡,只给粥喝,不让吃饱,传话去福建有肉吃。流民想着活命,就不闹事,只管赶路。”
“第二道叫安身。等流民进了福建内地,才给足米粮,还提供住处和洗澡的地方。人安稳了,心里的怨气也就消了。”
“第三道最厉害,叫招工。修路、开荒、做工,随便选。管饭还给工钱。这三招下去,再来一百万人,福建也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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