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神情平静,看了眼一旁书案上厚厚一叠抄好的孝经,道:“陛下只是让我禁足抄经,又没规定在哪里禁足。”
在家禁足也是禁足,在这里禁足也是禁足。
还挺会狡辩,袁赋扯扯嘴角,也懒得管她禁不禁足,只迈步在妘缨对面空位上坐了,从袖中取出那两条丝带扔到桌上,看着她道:“云四姑娘故意将我引来这里,有何用意?”
果真是聪明人。
妘缨一笑,也没绕弯子,直接了当道:“我想和袁二公子做个交易。”
交易?
袁赋挑眉:“什么交易?”
妘缨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刻后,才开口:“袁二公子的生母不是病逝的吧?”
一句话出,房间里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袁赋嘴角慢慢拉平,眼中闪过冷冽锋芒。
“云四姑娘想说什么?”
他语气平平,不起不伏,透露出两分危险。
妘缨恍若不觉,继续道:“据说荣国公府的秋姨娘是突然得急症而亡的,怕过了病气,病逝当晚就草草下葬了,匆忙到连亲生儿子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袁赋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紧,面无表情看着她。
“秋姨娘死后,荣国公府还换了一批下人。”
“坊间多有猜测,有说秋姨娘得的是疫病,连带着伺候她的下人也都染上了病,所以才会匆匆下葬,也有人说,秋姨娘是被昌平长公主害死的——”说到这里,妘缨停顿了下来,看到袁赋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视线落到袁赋脸上,盯着他的眼睛:“袁二公子难道就不好奇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袁赋牙根微微咬紧,他当然好奇,无时无刻不在好奇——母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好奇又如何?难道他还能重新回到那一天,亲眼看一看不成?
想要知道当年真相,除非昌平长公主或当时的目击者愿意开口告诉他。
可这是不可能的。
昌平长公主对他母亲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永远蒙在鼓里,巴不得他娘的尸骨永不见天日,怎么会愿意告诉他?
当年的目击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就算有,昌平长公主还活着,也别想撬开对方的嘴。
所以,昌平长公主必须死。
袁赋心中戾气翻涌,倏然起身,冷声道:“云四姑娘引我过来,就是想议论我母亲的死?”
“云四姑娘多虑了,我并不好奇,我母亲是病死的,我虽然没有亲见,但整个国公府有目共睹,另外,无论我母亲是怎么死的,都由不得你在此出言不逊冒犯我母亲!”
他冷冷看了妘缨一眼,甩袖转身,一只脚刚踏出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句——
“我能让你见到你母亲。”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让袁赋僵立原地。
他心猛地跳了几下,许久,才缓缓平静下来。
袁赋回过身,看向说这句话的人。
少女坐在八仙桌前,身姿端正,神情淡然,一双眼黑白分明,眼珠漆黑幽亮,正静静看着他,眼下的一点红痣鲜艳欲滴,像一滴血,让她看起来有些邪气。
“你说什么?”袁赋一字一顿说道。
妘缨唇角微弯,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能让你见到你母亲。”
见到他母亲?
他母亲早就死了,去哪里见?梦里吗?
“云四姑娘有这个功夫耍人玩,倒不如去找个大夫看看脑子。”袁赋险些气笑了,正要转身径直离开,忽地神情一顿,等等——
他嘴角冷笑凝住,见到他母亲?
这话的意思,是见到他母亲,还是,见到他母亲的尸骨?
她莫非知道什么?
袁赋忍不住收回脚,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妘缨道:“云四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妘缨笑了笑,似乎料到他会去而复返,慢悠悠喝了口茶,才开口:“袁二公子也看到了,我这间寻春阁今日刚开业。”
袁赋皱眉,这什么跟什么?
寻春阁开业与他母亲的尸骨有什么关系?
“寻春阁的规矩:在本店购买花木每逾三回,可赠算卦一次。”
算卦?
袁赋怔了怔,对啊,他怎么忘了,云四姑娘会算卦,难道她能算出他母亲埋骨之地?
妘缨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接着道:“在本店购买花木每逾六回,可赠——”
她顿了顿,才吐出后半句:“死人托梦一次。”
袁赋一怔,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不由睁大眼睛,什么东西?
死人托梦?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今日耳朵一定是出问题了,怎么净听见些疯话?
妘缨并未再重复,只继续道:“今日是寻春阁第一天开业,鉴于袁二公子是我们店第一位客人,可以拥有一次先享后付的权利,袁二公子,现在要使用这次权利吗?”
袁赋瞪着她,如同看一个疯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云四姑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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