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觉得它们恶心,不愿意碰它们。那么等土壤里的营养彻底耗干,农场里再也长不出一棵白菜、一颗土豆的时候。我们就会饿肚子,我们会变得像外面那些流民一样,瘦得皮包骨头。”
“到了那个时候,你连这样一桶发臭的烂菜叶都吃不到!”
苏湄的话语像一记重锤,敲击在魏诚五岁半的心灵上。
在末世,对肮脏和臭味的生理厌恶,是一种十分奢侈且致命的娇气。独狼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拥抱泥土,拥抱这些看起来丑陋、却蕴含着生命循环真理的事物。
魏诚看着母亲严肃的眼神,缓缓地放下了捏着鼻子的手。
他强忍着不适,再次看向那桶腐烂的垃圾。虽然味道依然难闻,但有了母亲刚才那番话的铺垫,他眼中的嫌弃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属于末世孩童的敬畏。
“妈妈,我懂了。我不嫌弃它了。可是……这堆臭臭的东西,怎么喂给泥土吃呢?直接倒进地里吗?”魏诚虚心请教。
“直接倒进去,会在土壤里发酵产生高温,烧死植物的根系。”
苏湄站起身,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只要跨过了心理上的那道坎,剩下的就全是技术问题。
“我们需要请一些‘小帮手’来替我们完成这项工作。”
苏湄带着魏诚,再次下到了负一层的核心物资库。
她打开了一个标注着“农业生物样本”的恒温冷柜。在一排排种子密封罐的旁边,她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黑色遮光袋严密包裹的扁平盒子。
回到起居室。
苏湄将盒子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拆开遮光袋,打开了盒盖。
里面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化学试剂,而是一堆看起来像干燥泥土一样的褐色颗粒。
“这是什么?好像干掉的泥巴。”魏诚凑近看了看。
“这是‘太平二号’红蚯蚓的卵包,也就是它们的蛋。”
苏湄向儿子介绍着这位在农业史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地下工作者。
在末日爆发前,为了建立完美的封闭生态循环,苏湄不仅囤积了植物种子,更特意购买了这种专门用于处理有机废弃物的堆肥蚯蚓卵。它们在零上四度的冷柜里陷入了深度的休眠,现在,是唤醒它们的时候了。
苏湄拿出一个全新的长方形塑料整理箱,在箱子的底部和四周,用电钻打出了许多细密的小孔,以保证充足的透气性。
“这叫堆肥箱,是这些小帮手的新家。”
她拿出一块干燥的椰砖,放在盆里用温水泡发。坚硬的椰砖迅速吸水膨胀,变成了松软透气的椰土。
“铺床。”
苏湄让魏诚戴上橡胶手套,把泡发好的椰土均匀地铺在堆肥箱的底部,大约有十厘米厚。接着,她又撕碎了几个废弃的快递纸箱,将纸板碎片用水打湿,铺在椰土的上方。
“纸板里的木质素是它们很喜欢的碳源食物,也能保持湿度。”
做完基础的“床铺”,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苏湄提着那个发出酸臭味的厨余桶,用小铲子挖出那些腐烂的土豆皮和菜叶,均匀地铺在纸板的上面。
这一次,魏诚没有再捏鼻子,也没有躲避,而是十分认真地看着母亲的操作。
最后,苏湄将那个盒子里处于休眠状态的褐色蚯蚓卵包,轻轻地撒在了厨余垃圾的表面。然后,再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湿润土壤,彻底掩埋。
“好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
苏湄脱下手套,去盥洗室洗了手。
“等室温的二十度慢慢唤醒这些卵包,里面就会孵化出成千上万条红色的蚯蚓。”
苏湄用通俗的语言,给儿子描绘着那个即将在黑暗箱子里上演的微观生态奇迹。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它们唯一的工作,就是吃。”
“它们会大口大口地吃掉这些你觉得恶心发臭的烂菜叶。然后,在它们的肚子里经过消化,拉出来的粪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黑、最肥沃的泥土。”
“我们把这些黑色的蚯蚓粪混进农场的地里,泥土就吃饱了。下一季长出来的土豆,就会重新变得像你的拳头那么大。”
听着母亲的描述,魏诚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吃掉发臭的垃圾,拉出能让食物生长的黑色黄金。
在五岁半的孩童眼中,这简直比任何魔法都要神奇。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死亡与腐败,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下一场生命循环的起点。
“妈妈,它们真伟大。”魏诚看着那个塑料堆肥箱,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
“是的,它们很伟大。因为它们不制造垃圾,只创造价值。”
苏湄将堆肥箱搬到了厨房角落一个阴暗、温暖且不会被踢到的地方。
盖上带有透气孔的盖子。
从这一刻起,高地堡垒的生态闭环,补齐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他们吃掉食物,产生废弃物;蚯蚓分解废弃物,产生肥料;肥料滋养土壤,土壤长出新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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