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高台上的闻人述,眼神里最后一丝对书院主笔的敬重,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
为了赢,竟连最基本的体面都弃之不顾,直接用舆论绑架人心,何其卑劣。
裴照雪攥紧拳头,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正要开口反驳,高台上的夜珩却先一步动了。
夜珩没有拔剑。
他只是将微倾的身体站得笔直,脊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太阿剑的剑鞘尾端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辩论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让所有嘈杂的议论和不安的揣测都瞬间噤声。
夜珩掀起眼皮,那双非人的暗金色竖瞳,穿过重重人影,锁定了闻人述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冰棱碎在了喉咙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这死寂的辩论场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夜珩往前迈出一步,黑色的战靴踩在碎裂的青色法阵上,发出“咔嚓”的轻响,仿佛踩在闻人述脆弱的神经上。
“你让我证明自己不会发狂?”
夜珩歪了歪头,语气里的嘲弄不加任何掩饰,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为什么要向你们这群废物证明?”
“你!”闻人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夜珩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绷紧,指节根根分明,“你不敢证明,就是心虚!”
夜珩又笑了,这次笑声里染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拈起衣袖,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姿态,仿佛在驱赶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我危险?”
他的目光终于从闻人述身上移开,缓缓扫过看台上那些神色各异的宗门长老和坐立不安的散修。
“我当然危险。”
夜珩的眼神没有温度,扫过之处,让闻人述只觉得脸颊的皮肉都在发紧,像是被无形的利刃抵住了喉咙。
“我杀人的时候,从来不挑日子。”
“我看谁不顺眼,一剑砍了,干净利落。”
“我的危险,我的恶,全都摆在明面上,从不遮掩。”
夜珩停下脚步,手掌落在了太阿剑的剑柄上,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如有生命般,在他指缝间盘绕、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不像你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振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杀人,还得先翻烂书本,挖空心思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
“你们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全是见不得光的阴私算计,连废丹渣都敢掺进灵粉里卖。”
“你们用规矩把人的骨头一寸寸榨干,还要让被吃掉血肉的人,跪在地上对你们感恩戴德!”
“我从不屑于伪装成好人。”
“就凭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配来审判我?”
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不仅是说给闻人述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自诩正道的人听。
高台上下的散修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刚刚才控诉过商会的罪行,控诉过那些打着规矩旗号的压迫。此刻被夜珩这么一点破,许多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比起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所谓名门正派,这位令人恐惧的魔尊,虽然手段血腥,但至少……真实得可怕。
他的恶,坦坦荡荡。
而那些人的善,却藏污纳垢。
闻人述被这番话堵得胸口气血翻涌,踉跄着倒退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知道在口舌上已经彻底输了,于是他不再理会夜珩,转而用一种近乎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看向苏绾。
“苏绾,你听见了吗?”
他嘶吼道,“他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是个威胁,一个随时会挥刀的疯子!”
“你还要为了这么一个魔物,和整个天下的大局作对吗?!”
苏绾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径直面向夜珩,面向那个孤身一人,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绾伸出右手。
夜珩看见她白皙的手腕上,还留着方才被法则锁链勒出的红痕,刺眼又灼心。
下一刻,那只手直接扣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柔软的指尖坚定地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缠。
夜珩掌心暴戾的魔气,在接触到她体温的瞬间,竟奇迹般地温顺下来。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苏绾拉着夜珩,一步步走到高台的最前方,用自己娇小的身躯,彻底挡住了闻人述投来的所有视线。
她微微抬起下巴,明艳的红裙在法阵的青光中猎猎作响,璀璨的琉璃圣辉自她体内勃发,光芒万丈,瞬间照亮了四周暗淡的青色光幕,将夜珩也笼罩其中。
“他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任何事。”
苏绾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辩论场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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