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夫妻俩赚工分去了，说好晌午回来就开始装点屋子为明天的接亲做准备。
林九音和林依萍两人剪着喜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而在不远的驻地，贺谨和贺野就差动手了。
“我再问你一次，谁让你去我媳妇家提亲的？”
“小叔，我也是好心办了坏事，不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吧？”贺野不以为然摊手，“一点不值钱的东西而已，给就给了，反正也是婶婶家里人……”
他想到昨天进门时看到的贪婪一幕，心里对他未来婶婶的印象不由也差了一分。
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贺野话还没落，领子已被无情铁手拎了起来，比他还高半头的贺谨，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无比阴狠，“别给我打马虎眼，滚去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拿回来，至于你的钱，更是一分不少！”
见他较真，贺野收起吊儿郎当，“小叔，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婶婶的亲生父母，你们礼不送彩礼不给，这不是落人口舌吗？”
“我们贺家什么时候办过这种差事？小叔，礼多人不怪。”
“滚尼玛的！”贺谨重重甩开他，“少来掺和我的事，把东西和钱拿回来赶紧给我滚回京市！”
“你了解过她的家人吗？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
摔到地上的贺野满目都是错愕，他擦了下磕破的嘴角，想不明白哪里做错了。
“小叔，你为了个女人这样对我？”
贺野说归说，心里对他这个小叔还是怵的。
他和贺谨差了几岁，因为辈分问题，他也只能恭恭敬敬一声小叔，自小到大都把他当成人生偶像，没少跟在他背后跑。
贺谨当兵，他岁数一满也马上跟着入伍，为的就是跟上小叔的脚步。
可偏偏在选结婚对象这方面，他对小叔的决定起了质疑，放着文晓晓这么好的姑娘不娶，却看上了一个穷乡僻野的乡下人。
礼数这点，他竟然也被这女人带偏了！依依说得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小叔变了！
“这样？”贺谨又掐住他脖子，“她身上一根头发都比你珍贵！要是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个污蔑她的词，你……”
贺野望着眼前放大的面容，第一次意识到他真的很有可能会死。
在他感觉喉咙里空气越来越稀薄、视线越来越模糊时，大口大口的空气灌入他的口鼻，他捂着脖子痛苦地咳嗽。
“小……叔……我错了……”
“谁让你来的？”
贺野掩下眼底的愕然，“小叔，是我思想劈了叉，没征询您的意见，这件事是我办错了。我马上就过去把东西拿回来。”
“你对象呢？”
贺野没禁住身子一抖，笑得勉强，“她在招待所，我拿完东西送过来就马上带她回京市，绝不影响你结婚。”
“我在这等你。”贺谨宽臂一展，瞳孔发瘆地死死盯着。
贺野知道这次小叔动了真格，连爬带滚从他屋离开。
扑面而来的寒冷不及屋内的寒意，贺野深吸一口气，坐上车往林国大队直接开去。
“依依啊依依，你这回差点害死我了。”
随风的低语被裹进风里一通搅碎。
林家喜悦不过一天。
直去直往。
愤怒到极点的贺野，把能拿走的全拿走了，他们不让拿的全砸了，至于两百块彩礼这一家子死乞白赖也没拿回来。
贺野灰溜溜把东西送到小院门口，打了声招呼，直接奔着西市招待所去。
“阿野，现在就走是不是太急了？”沈依依轻轻地拉着他衣袖，柔声细语地道：“你小叔明天的婚礼，我们于情于理不该现在走，多失礼……”
“礼数！礼数，要不因为你说的这话，我也不能没了解情况就往她家里送东西！”贺野甩开她，“那些东西我全拿回来了！”
“什么？”沈依依面上的温柔崩塌了一瞬，耐住性子问，“阿野，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我们做的没错啊，你小叔不知礼数，我们代表贺家……”
“别说了！”贺野怒吼，发狂似的揉了把头发，“什么礼数，他根本不在乎！”
“沈依依！要不是你，我至于被小叔臭骂吗！”
沈依依心沉了又沉，往大腿一掐，豆大眼泪哗哗往下掉，“对不起阿野，都怪我没了解情况，让你失望了，我走……”
她拎着箱子作势就要往外走。
“依依，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不怪你。”贺野拉住她，一把拽进怀里，“我们回去吧，别掺和了。”
“这……”
没弄清情况，沈依依自然是想留下，贺野步步紧跟，她连打电话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耐不住贺野的一意孤行，在踏入西市一天后，两人又踏上了回京之行。
林国大队。
林志国等了半天电话，结果等来招待所的人说对方退房了。
“王八犊子！不守信用的玩意！给咱家都砸成什么样了！这两百块都不够修的！”
林志国气得踢了脚。
“别骂了！你小妹肯定是出大事了，要不然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
“收拾收拾，没几天你也要结婚了。”
“结婚？我拿什么结？三转一响啥都没有，人燕家里不乐意了！”
王翠花心里那叫一个恨，脸上维持着跟没事人似的，她是发现了，指望那死丫头也没用，她能做的就是多讨点钱。
“三转一响？想什么西北风呢？一个烂地里的玩意还敢讨价还价？”
王翠花眼前一阵冒金星，她扶着炕边坐下，不舍地从内兜掏了两百块钱给他，“你小妹偷偷给我的，这婚不结也得结，你看着吧。”
“得嘞！妈，我收拾完就张罗去。”
“志国，你找人问问志明上哪去了？他好一阵没着家，是不是出啥事了？”王翠花捂着心口，灌上一口水才缓了些。
“他还能去哪，又是在哪个三角摊输得裤衩子都没了，在那儿打工还债呗，等他还完，人就放他回来了。”
林志国不以为然，心里全是那沉甸甸的四百块。
“造孽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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