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爸已经出门了。
她走到饭桌边,看到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是她爸走之前留下的,字歪歪扭扭的:“不急。工作慢慢找。”
陈悦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的去煮粥。这段时间,她虽然一直没跟她爸说她找工作的事,她爸也没怎么问过她,但她知道,她爸一直在关注,或许是她依旧不习惯她爸的关心,所以刚看到纸条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认为是不是因为还账的日期近了,她爸自己没能赚够这个月要还的钱,他心里着急,但又不好直接催,只能写这种条子来变相的催她快些找工作?
但看了好一会,想起昨晚她爸赚到了钱放抽屉里,让她要用就自己拿的样子,她又觉得是自己心太小了,她爸,可能真的是不想让她太过焦虑,是关心她才写的这张条子。
粥熬好了,陈悦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然后去盛了一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米粒已经煮烂了。
她搅拌降温,然后一口气把粥喝完,暖洋洋的食物暖了胃,身体似乎也充满了能量。她把碗放下,拿过手机,把招聘软件上的期望薪资又调低了一次,然后按下了“更新简历”的按钮。
屏幕闪了一下,提示“简历已更新”,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关上手机,她知道那个按钮按下去可能不会带来什么改变。但此时此刻,不知是因为有了力量,还是有了那张纸条,还是一连串落空之后,再多一次落空也没什么大不了,总之,她按下那个键的时候,手指没有再发抖了。
她把碗洗了,放回碗柜,然后坐下来,开始浏览新出来的工作机会。她做得不紧不慢,像是一棵在土里慢慢往下扎的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挣扎,只是坚持往下伸着触角,哪怕只伸一点点,也算是有了一点盼头。
她知道,生活就是这样的。
在陈秉光父女两各奔波的时候,隔壁二叔的裁缝店也遇到了麻烦事。
裁缝店门口那条下水道已经堵了三天了。
污水从井盖缝隙里渗出来,在店门口汇成一小片黑黄色的水洼,太阳一晒,那股酸腐的气味顺着风往店里灌,连带着进店的客人都少了大半。
二婶每天骂骂咧咧,把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实在没法做生意。街坊邻居路过也都掩着鼻子走,有人忍不住朝店里喊了一声:“陈老二,你们这门口臭成这样,赶紧找人通通啊!”
二婶站在门口,用扇子捂着口鼻,看了一眼那片黑水洼,又看了一眼坐在店里嗑瓜子的陈秉添,指挥说:“你还吃得下去?赶紧去找人来通啊。”
“找谁?”陈秉添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找人要花钱的,你出?”
“那就不开门了?”二婶的声音高了:“这店门口臭成这样,谁愿意进来改衣服?你哥现在不是干通下水道的活吗?叫他过来干!”
陈秉添不说话了,他之前刚跟他哥吵了一架,两人现在面上是闹掰了,他不想先低头。
妻子在旁边一直催,陈秉添不耐烦道:“找他干嘛,没别的人能通了吗?”
“别人不是要花钱吗?你掏钱啊?我告诉你啊,赶紧找你哥来干活,不然这几天你跟儿子喝风去!”
在妻子絮絮叨叨下,陈秉添只能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指头悬在上面,犹豫了片刻。他想他哥以前不管什么事都会原谅他,他觉得他哥说分家大概也是一时生气,现在事情过了几天,他哥气也该消了,那他就大度点,先给他哥打电话吧。
陈秉添按下拨号键,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
“哥,我是阿添,我店门口这边下水道堵了,你过来帮我通一下。”他的语气自然热络,像是之前的争吵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秉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现在手头也没活,给谁干活不是干?赚钱要紧。
他想了想:“可以,一百块。”
陈秉添愣了一下,像是没准备好接住这句话,有些结巴:“哥,哥,你说什么呢,自家兄弟怎么还收钱?”
“亲兄弟,明算账,一百块。”陈秉光的声音一点不退让:“一分不能少。”
“你这也太,你,好好好,你是真不把我当你弟啊,不用你了,我自己弄!”
陈秉添赌气挂掉电话,气呼呼的去找别人问有没有通下水道的人的电话。
问了一圈,找到一家,打过去,说明了情况,人家说两百块通一次,一分不少。
陈秉添这次没法了,他不舍得花钱,又不想拉下脸去再求他哥,干脆一脱衣服:“我就不信了,我自己弄不了!”
此时陈浩刚好过来,被他爸拉壮丁,陈浩一看要通下水道,跑得比谁都快,压根不让他爸摸到衣角,人就没影了。
陈秉添嘴里骂着自己儿子白养,在老婆的催促下,只能拿起铲子撬开门口的砖,谁知这东西一打开,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二婶干脆躲到了别处,只剩陈秉添自己在原地痛苦的用纸巾堵着鼻子,挥铲子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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