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依旧抱着那本黑色封面的沉重皮书。
苍白的指尖搭在书脊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方向。
他没有开口的打算。苏绵绵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错，彼此之间无声地延展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随后，谢弥微微垂下眼睑，转身隐入了拐角之后的黑暗中。
【他又在看你。】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了起来，语调很平，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笃定。
【从昨天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关注着你。至于其他人，他连一记正眼都没给过。】
苏绵绵在心底轻轻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谢弥刚刚站立过的地方，此时正有一缕极淡的檀香顺着风飘过来，混杂着腐烂木料的气味，直直地往人鼻腔里钻。
苏绵绵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尖。
那粒白色的蜡质细末已经慢慢软化摊开，变成一抹透明的痕迹。
她在灰色的粗麻袍子上用力擦了擦，皮肤泛起一层红。
等她重新回到大厅时，剩下的几个玩家已经围成了一个小圈，正压低了嗓音急促地争论着什么。
唐哲站在最中间，脸色有些发灰，正急切地用手指在一本泛黄的册子上比划着。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死的，它会根据我们的行为随时变动。“
他将册子高高举起，翻到了其中空白的一页，展示给周围那些惊恐的眼睛。
“昨天晚上三号被净化之后，我亲眼看见他掉在地上的那本册子，里面的字在几秒钟内全蒸发了，一个字母都没留下来。“
“而且我昨天看见了，有人夜里离开过房间。“
马骁皱眉。“谁？“
唐哲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玩家。
“我没看清脸，但那个人衣服下摆，有一截蜡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开始互相打量。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灰袍。
有人悄悄后退半步。
林小雨也下意识抓紧苏绵绵袖子。
声音发紧。“苏姐……他说的是不是那个伪信徒？“
周围响起了一阵细微且压抑的抽气声。
周烈沉声道：“从今天开始，谁发现线索，最好别藏，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马骁冷笑反驳说。“真发现能活命的线索，你会告诉别人？“
“你……我保证，我有线索一定全部共享出来。“周烈横了马骁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苏绵绵没有凑过去。
她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十二号木椅前，平稳地坐了下去。
椅背上刻出来的“十二“在晨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她顺手往身下摸了摸。
椅面是冰凉的，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一块石头。
可当她的身体重量彻底压上去之后，不过短短几秒，寒意就开始退却。
一阵有些粘稠的温度从木料最深处渗透出来，慢慢贴上了她的皮肤。
苏绵绵将视线从长桌上收回，伸手翻开了自己的那本册子。
第三页纸面上，那个代表着她身份的“十二“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是和昨天相比，字迹的颜色变得极深，呈现出一种血液干涸后的黑红。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字上轻轻按了按。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有些怪异。
这一行字下面的纸张已经彻底变形，微微向上凸起，边缘极其锐利。
苏绵绵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衣袍深处。
修女长艾琳娜那枯瘦的手指捏着叠成一沓的灰色册子，挨个丢在每个人的长桌前。
新册子呈现出一种铅灰色，厚度缩减得厉害，拿在手里空落落的。
封面上一点压痕都没有。
“这本是你们的罪册。”艾琳娜站在圣坛前，嗓音像是被粗砂纸打磨过。
“现在翻开第一页，把你们的名字烙上去。”
坐在四号位置上的顾行舟，写到一半，笔尖抵着头挠了下，像是他自己的小习惯
挠了几下后，继续动笔了。
七号位的陆燃，写完以后，立刻往翻后面，像是在找线索
苏绵绵坐到十二号的位置上，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呈现出一种不详的感觉，毛糙的边缘泛着旧物的潮气。
她从灰袍的暗袋里摸出那支粗短的铅笔，笔尖在干涩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钝响，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苏绵绵”三个字。
铅灰色的字迹落在纸面上的刹那，并没有像寻常铅粉那样浮在表面，反而像是吮吸了进去。
原本平整的纸面在字迹落脚的地方微微塌陷，只留下三个有凹陷的轮廓。
视线往下移时，她注意到书脊缝隙里，正卡着一片透明的薄纸。
那纸片若不是被压得翘起了一个毛边，都要与泛黄的页面融为一体。
苏绵绵将其捏住，从书脊缝里抽了出来。
纸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薄得能透过它看清自己指腹上的指纹。
上面用细若游丝的笔触，洇着一个字。
“等。”
只有这一个字，其它什么也没有。
（好奇怪，是……只有我有吗）
苏绵绵掀起眼睫，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看见其余的玩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面前的那本灰色册子上。
之下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没有任何一个人往她这个方向投来视线。
她面不改色地将那枚细小的纸片重新塞回了书脊最深处的缝隙里，顺手合上了整本册子。
刚想起身一抬头，就发现许知意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眼，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
过了一会，许知意什么也没说，转开了目光。
（被发现了……应该没事吧）
苏绵绵在坐回原位的那一秒，马骁宽大的身躯正好从她桌角旁擦过去。
他的脚步在经过长桌时有一个微不可察的滞涩，眼神极快地往苏绵绵那本合上的灰色封皮上剜了一眼。
一记看似不经意的斜视，快得像是林间飞鸟掠过水面。
随后，马骁便扯了扯自己身上有些发紧的灰袍，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去。
-
午饭是一碗麦片粥。
吃完后，苏绵绵独自走在灌满长风的回廊。
后殿的廊柱旁，她撞见了周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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