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屋首领是鹿兽人。
那对曾经宽阔漂亮的鹿角,此刻已经断了一支,另一支深深卡在坍塌的石缝里,替怀中的雌性撑起最后一点空间。
他的身体几乎烧成焦炭。
背脊、手臂、双腿,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唯独环抱槐姑的姿势没有松开。高大身躯蜷成一道牢固屏障,将烈火、坠木与滚烫碎石全挡在外面。
槐姑被护在鹿兽人胸前。
她的衣衫烧毁大半,身上虽没有大面积灼伤,额角却被坠落的石块砸开,鲜血混着烟灰淌过脸侧,尚有呼吸像是昏了过去。
“阿爸!”
一道嘶哑哭声从身后传来。
鹿音跌跌撞撞冲过废墟,扑到鹿兽人身边,双手却不敢碰那具焦黑身体。
鹿兽人没有回应。
鹿音又看向槐姑。
“雌母,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姜枝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藤屋首领与槐姑竟是伴侣,她伸手探向雄鹿首领的颈侧。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跳动。
可兽人的双臂依然死死护着槐姑。
连死亡都没能让他放开。
屋族人围上来,想把槐姑从首领怀中救出。
可那双焦黑手臂抱得太紧。
几名兽人费了极大力气,依然无法掰开。最后只能咬牙折断已经炭化的手臂,碎裂声响起时,鹿音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人群中,有兽人红着眼叹息。
“首领只有一个人啊……槐姑当初若肯多收几个兽夫,多几名雄性守在她身边,或许……”
“别说了!”鹿音猛地抬头,“雌母只喜欢阿爸!”
四周沉默下来。
姜枝跪在槐姑身边,替她检查伤势,心里不禁惊奇。
槐姑整日劝她多收几个兽夫,见到部落合适的兽人便恨不得打包送到她屋里。
可槐姑自己这一生到头来,却只有藤屋首领一个兽夫。
正想着,槐姑冰凉的手一把搭上姜枝的手腕,她费力睁开眼,嘴唇颤动许久。
“祭……坛……”
姜枝没听明白。
鹿音却猛地抬头,转身冲向废墟中央。
祭坛已经被地龙踩裂,石台塌了大半。她跪在碎石间徒手翻找,指甲被磨出血也顾不上,直到露出中央那道狭长凹槽。
里面空空如也。
鹿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神钥不见了。”
姜枝走近,看清凹槽的形状,眼角微微抽动。
半截手指长,方形接口,四周有蓝色荧光。
不会吧。
又是那个兽世优盘?
所以地龙并非突然闯进藤屋部落。
而是遮蔽消失以后,这片住着众多雌性和幼崽的地方,在龙眼中如同黑夜里点燃的火把。
槐姑喘息着,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
“商队……追……”
鹿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昨晚,一支途经此地的商队带着伤员与幼崽请求留宿。藤屋首领收留了他们,并给了他们食物,
天没亮,商队便消失了。
紧接着,祭坛纹路熄灭,地龙闯入部落。
“是他们偷走了神钥。”
话音未落,烬野已经蹲下身,指腹捻过祭坛外一枚浅淡脚印。
“呀,是老熟人了,姐姐,他们是黑棘斗兽场”
姜枝看向他。
“找到他们,回来告诉我位置。”
烬野抬起脸,碧绿眼睛弯了弯。
“姐姐担心我?”
“我怕你把人全咬死,问不出东西。”
烬野的豹耳耷拉了一瞬,又很快竖起。
“那姐姐等我。”
他转眼化成黑豹,沿着林中断枝飞奔而去。
姜枝带着苍凛、白蘅留下安顿族人。
藤屋大半烧毁,能居住的树台只剩几座。幸存兽人把伤者搬到河滩,又从废墟里抢出食物和兽皮。
忙到天色渐暗,河滩边忽然传来争执声。
几名雌性收拾好兽皮与幼崽,带着各自的兽夫准备离开。
栗枝拦在路前。
“藤屋会重新建起来的,你们不要走。”
为首的雌性避开她的目光。
“神钥丢了,祭坛也毁了。龙能找到这里,我们不能带着幼崽继续住下去。”
她身后的兽夫背起行囊,护着雌性走进树林。随后又有几户人家离开,谁也没有回头。
槐姑躺在兽皮垫上,脸色苍白。她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声音虚弱。
“藤屋已经护不住他们。雌性有幼崽,也有兽夫,她们要为自己的家活下去。”
鹿音跪在她身边,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那藤屋怎么办?雌母,我们家怎么办么呢。”
槐姑闭上眼,没有回答。
姜枝有些受不了看到这些,趁伤员暂时稳定,她重新走向破碎祭坛。
石台表面已经裂开,内部露出细密金属纹路与数层透明薄片。那些蓝色荧光并非石头发亮,更像埋在下面的某种电路。
她蹲下身,用衣角擦掉灰尘。
金属触点。
凹槽接口。
半透明导光材料。
怎么看都与祭祀、兽神、神迹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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