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夜在层层金阶之上，垂眼看着姜枝，神情高傲得像在等她重新跪到脚边。
可他的视线落在姜枝脸上时，仍停留了许久。
眼前的雌性，与他记忆中的姜枝几乎判若两人。
从前的她体态丰腴，脸上总带着讨好的笑，追在他身后问个不停。
翎夜走得稍快，她便气喘吁吁地喊他等等。部落里其他人当面取笑，她也不敢发怒，只会把新得的冰晶、漂亮兽皮与珍贵食物一股脑塞进翎夜手中。
翎夜偶尔肯回头看她一眼，她便能高兴许久。
有一次，他随口说赤色羽衣配得上狮鹫首领的身份。
没过多久，姜枝真捧来一件赤羽长衣。
羽毛鲜艳得像火，根部却残留着擦洗不净的暗红。
他收下羽衣，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说。
姜枝却像得了天大的恩赐，望着他的眼神亮得刺目。
那个雌性愚蠢、聒噪，毫无分寸，偏偏对他百依百顺。
如今，她瘦了。
腰肢纤细，五官明艳，站在碎裂宫门间，连风裂峡最华丽的晶石都显得黯淡。她身上有种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力量，方才推倒宫门时，纤细手臂甚至没有绷紧。
翎夜心底生出难以言明的躁意。
她终于变成了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模样。
却偏偏来得这么迟。
“姜枝。”
翎夜下颌微抬，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冷淡。
“云知的婚约与你无关。你若因为她没有选我，觉得自己有了机会，那便想多了。”
他停了停，金眸扫过姜枝纤细腰身。
“不过，你现在比从前顺眼许多。”
“若你愿意留在风裂峡，收敛脾气，学会狮鹫族的规矩，我可以允许你住在下层宫殿。”
“至于结契……”
翎夜故意拉长声音。
“看你今后的表现。”
姜枝终于回过神。
“啊？”
她指了指自己。
“谁要跟你结婚？”
翎夜唇角那点自得顿时消失。
宫门外的尘土被山风吹散。
银灰巨狼从碎石间缓步走来，宽阔肩背挡住大片日光。金褐色眼睛锁着高台上的翎夜，利爪踩过石面，发出低沉摩擦声。
栖梧跟在姜枝身后。
那身紧身衣滑稽得过分，却遮不住高大身形与残存威势。粉色短发被峡谷风吹乱，赤翼残破，蓝眸空洞地望着姜枝。
翎夜眉心拧起。
“六阶？”
苍凛身上的气息已经跨入六阶。
这头曾被他视作低贱流浪兽的狼，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升阶。
栖梧的兽核消失，血脉威势却停在七阶。哪怕神识破碎，只站在那里，也令四周普通狮鹫不敢靠近。
姜枝顺着翎夜的视线转头。
“苍凛，你六阶了？”
巨狼耳朵朝她转去。
“嗯。”
姜枝心底涌出几分懊恼。
上次苍凛升阶时，痛得变成一只小狼崽，她守了许久。这次他屠龙归来，又吸收了她给的冰晶，竟悄无声息跨过关口。
苍凛没提。
她也没有发现。
好像是她太粗心了。
这个念头只停留片刻。眼下最重要的是栖梧的主羽。
姜枝重新看向翎夜。
“我来讨回那件赤羽衣。”
“羽毛属于栖梧。”
“现在交出来。”
翎夜脸色彻底沉下。
原来她撞开宫门，穿过风裂峡，根本并非为了他。
她甚至带着栖梧一起过来，想从他手中夺走曾经亲自送出的礼物。
一股被愚弄的怒意冲上胸口。
“讨回？”
翎夜冷笑。
“姜枝，你似乎忘了，当初是谁求我收下那件羽衣。”
“也是你亲口说，漂亮的羽毛只有穿在我身上才有价值。”
栖梧空洞蓝眸没有变化。
姜枝察觉到了，向旁边挪了半步，挡住翎夜看他的视线。
这个动作让翎夜更加恼怒。
“如今见他快死了，你便跑来扮深情？”
“你以前拔他羽毛时，怎么没有这副心疼模样？”
“姜枝，你这种雌性，眼下装得再善良，也洗不掉你做过的事。”
苍凛背脊绷紧，巨狼喉间滚出威胁低吼。
翎夜却像终于找到能刺伤姜枝的地方，越说越刻薄。
“至于你身边这头狼，不过是捡了冰晶的便宜。”
“他驮着你四处奔波，替你杀龙找人，跟你从前追在我身后的样子有什么分别？”
苍凛利爪刺入石面。
金褐色兽瞳沉得可怕。
只需姜枝退开，他便会扑上高台，咬断翎夜的喉咙，撕碎那双引以为傲的翅膀。
翎夜的视线转向栖梧。
“一个失去兽核、连话都说不了的废物，也值得你亲自来讨羽毛？”
“那件羽衣放在我手中，至少能代表狮鹫首领的荣耀。”
“放回他身上，又能怎样？”
“让这只傻鸟穿着它继续跪在你脚边？”
姜枝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翎夜看见了，却误以为她终于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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