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抬起头来看向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江欲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走到他面前，掌心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宗主整个人在她的掌心落下来的瞬间绷紧了，可那股力道已经顺着她的掌心渗了进去，像是一把极薄的刀片正顺着经脉的缝隙往里探。
他张着嘴想要喊，可那道禁言符又封着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一根被硬生生从土里往外拔的树根。
江欲的手指收拢了，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肩膀位置，灵力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他的经脉深处探去，内丹表面那层和他自身灵力融合在一起的灵根本源正在她的灵力触碰下微微发颤。
她没有犹豫，她的指尖在那层灵根本源的边缘扣住了一个切入点，然后她开始往外扯了。
宗主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带着一种骨骼和经脉被拉扯时才会有的锐利哑音。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表面，整个人像是被钉在椅子上面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从肩膀到手指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丹正在被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道从边缘处缓慢地剥离出一层细密的光。
下一秒江欲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那团光芒。
转过身走到谢云开面前，把那团光芒放进了那只木匣里，挨着匣内原本那团暗金色的本源一起安放，然后合上匣盖把它递到了谢云开手里。
谢云开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只暗沉的木匣。
匣面带着江欲方才握过之后留下的余温，透过木质的表面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只木匣中慢慢地扩散开来，沿着他的掌纹往手腕的方向蔓延。
他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收紧了，把木匣贴在了自己的胸口，没有说话。
系统在江欲脑海里响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微微上扬的尾音。
【叮——情绪值 。谢云开好感度 10，当前好感度-10。】
江欲在心里“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正堂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不大不小，靴底踩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开的御兽宗弟子中间穿过去，谢云开握着手里的木匣，顿了一下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前院，经过门口那两尊石兽，沿着山路往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身后那些目光和议论声才渐渐远了。
江欲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沉默地跟着，走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谢谢。“
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从认识她到现在，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软和的。
不是“不知廉耻“就是“装模作样“，连“不用“和“不需要“都带着一副“你别碰我“的生硬。
他此刻吐出来的这两个字，像是在他自己的话语体系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句式，不确定用得对不对，不确定说出来之后会收到什么反应。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谢云开在她转身的同一瞬间也停了下来，像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停住，脚后跟在石板路上磕了一下。
他的目光和她对上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江欲看着他这副偏过头去的模样，忽然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的促狭。
“你刚才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
谢云开的耳根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他偏着头没有转回来，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点：“……我说谢谢。“
“哦，“江欲拖了个尾音。
“你还知道说谢谢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会跟人说这两个字呢。“
谢云开的耳根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像是不想在说完“谢谢“之后紧接着就跟她抬杠。
江欲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继续逗他，收起了那副促狭的语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平的调子。
“想要灵根的话，今天晚上来找我。过时不候。“
谢云开站在山路中央，看着她沿着山路越走越远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木匣。
他的手指在木匣边缘又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把它收进了袖中，抬脚跟了上去，可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又拉远了一些，像是他还在犹豫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江欲的院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像是在门外站了很久之后才终于抬起了手。
江欲正坐在屋子里喝江寻竹煮好的梨汤，听到那三下敲门声的节奏之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把碗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沧溟正从走廊那头路过，听到敲门声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门外的谢云开穿着那件鸦青色的外袍，手里攥着那只木匣站在门口，像是来赴一场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约。
他看到沧溟之后，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我找江欲。“
沧溟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从谢云开手里的木匣移到他那副明显比平时不自在几分的站姿上，又从他的站姿移到他耳根处那层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上。
然后抱着胳膊靠在了门框边沿，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懒洋洋的调侃：“哟，想通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门口站到明天早上呢。“
谢云开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沧溟看了他两息，像是觉得看够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朝院子里面抬了抬下巴：“进去吧，她在屋里。“
谢云开迈过门槛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每一步都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压着。
江欲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碗还没喝完的梨汤，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随意的：“来了？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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