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开站在廊柱旁边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鸦青色的外袍袖口被他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正在缓慢流动着灵光的半截手腕。
他的目光在江欲和元梵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把手放了下来，偏过头去看了看院子角落那棵正在晨光里摆动的灵植叶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陆川从厨房那边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一层没完全干透的水渍，像是刚才正在帮江寻竹收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在江欲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元梵身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又低又哑的调子：“要带路吗？皇族那边的山路我熟。“
江欲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我们快去快回，你就留在家里吧。“
陆川看了她两息，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江寻竹正站在厨房门口擦手，围裙还没解，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听到院里的脚步声接近的时候才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江欲的对上。
江欲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开口。
江寻竹看了她片刻，然后用围裙把手指上的水渍擦干，弯了弯嘴角：“早点回来。“
江欲看了他两息，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元梵迈步走出了院门。
门轴在她身后转动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声响，晨光从门框的缝隙中铺进来，在她和元梵身后拖出两道正在慢慢变长的影子，沿着山路的方向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长公主站在院门外等着，看到江欲和元梵并肩走出来的时候，她往旁边侧了一步，露出身后那辆停在山路拐角处的马车。
那辆马车一看就知道是皇族的东西，车厢通体用的是暗红色的灵木，边角包着雕花的银边，窗帷用的是织着暗纹的锦缎，连车轮的轴心都镶着一圈细碎的灵玉，日光落上去的时候会折射出一层细碎的、正在流转的光。
拉车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驹，鬃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蹄子上也嵌着银色的环扣，整个马车停在山路上像是一道从另一个地方搬过来的，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山石和野草显得格格不入。
长公主走到马车旁边站定，抬手拢了一下袖口，朝元梵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的理所当然：“国师，上车吧。里面备了你以前爱喝的北境灵茶，还有一个软垫，路上要是累了可以靠着歇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元梵身上，像是在看他会不会自己走过去。
江欲站在元梵身侧，听到那番话之后没有急着开口。
她先偏过头看了一眼元梵，他的目光在那辆马车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那辆马车和他记忆中的某段过去连在一起，但他已经不太想走回去了。
江欲看完他的反应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平平地开口：“他不用操心这些，我来带他就行。“
长公主的眉头刚刚皱起来想要说话，江欲已经弯腰伸手了。
她一只手绕过元梵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再次把他横抱了起来。
元梵的身体在被她揽起来的瞬间微微绷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她的肩头，可他没有挣扎，只是在她托稳他的那一刻微微偏过头去，银白色的发尾从她臂弯间垂落下来，在晨光中划过一道细碎的光弧。
江欲抱稳他之后脚下轻轻一踩，她的剑就飞到了鞋底把她和元梵托了起来。
两人离地的瞬间，从长公主的角度看过去，元梵的侧脸正被日光迎面照到，脸上还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退的红。
他靠在江欲的肩侧，整个人缩在她的怀抱里，御剑在两人脚底迅速成形，江欲踩上去的瞬间便带着他升到了半空中，朝着山门外的方向飞去。
长公主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着，那句“你把国师给我放下来“都还没来得及说，两年就已经不见了。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那道正在远去的剑影，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她身旁的随从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醒了一句：“殿下……我们是否也该启程了？“
长公主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最后她转过身，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车厢在她坐进去的瞬间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在软垫上坐定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帘缝里又看了一眼那道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远影的剑光，最终把帘子放下，对车夫说了一句“走吧“。
江欲抱着元梵御剑飞了一段路之后，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她肩侧，银白色的发丝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在她袖口边缘扫过又离开，他的耳根还带着那层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整个人缩在她怀里不怎么动。
江欲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被风吹散了的随意：“我这样做，你不会讨厌我吧？“
元梵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靠在江欲肩侧的姿势，从他偏过去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日光正好落在江欲的侧脸上，把她下颌的弧线描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作幅度很小的摇头。
他的脸在那一下动作之后更红了，像是那层红色从方才开始就没完全消退过，只是在风中被吹淡了一点之后又重新漫了上来。
“不会的，我们是道侣。”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指搭在她肩头的布料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她肩侧的姿势，目光落在她衣领边缘的某处。
听到这话的江欲瞬间就笑了，似乎没想到这只小狐狸居然还会说这样的话。
她有些开心的将手上的人抱紧了一些，然后才点点头说：“我们确实是道侣，是不是应该做一点道侣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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