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池绾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久久没有回神。
她预想过无数种对话。
预想过池亚萍声色俱厉地指责她张扬，责怪她随便被路人拍摄，嫌她举动有失体面，甚至搬出一堆规矩说教。
唯独没有料到池亚萍会说一句简短的“做得挺好”。
这么多年，池亚萍对她向来严苛，极少直白地给予她认可。
猝不及防的一句肯定让池绾的心口五味杂陈。
她缓缓放下手机，鼻尖微微发酸。
池亚萍对她是严厉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薄，但同样她也无法否定池亚萍是爱她的。
她是单亲家庭，池亚萍一个人工作，还要养一个孩子，说实话，家里的条件在小的时候算不上特别好，但池亚萍宁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池亚萍很喜欢花，之前他们家里也有许多的花，但自从她出生以后，池亚萍就再也没有养过花。
后来上了大学，每个月的20号，她都会收到一笔额外的生活费，因为池亚萍怕她不够花。
即使是后来工作了，每个月20号，她的卡里也会收到一笔池亚萍给她的生活费。
尽管她的工作池亚萍并不支持，尽管她连她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尽管她并不是她心里的乖孩子。
诸如此类的事太多太多，让她想恨也恨不起来，因为池亚萍对她的坏是真的，可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池绾苦涩地扯了扯唇角，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茫然。
家里的门被人打开，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走近。
陆淮之走到她的身侧，一眼便捕捉到了她微红的眼尾：“谁打来的电话？”
池绾抬眼看向他：“我妈。”
陆淮之眉眼微沉：“因为网上的事，她说你了？”
池绾低下头，有些恍惚：“没有，她说……我做的挺好。”
陆淮之眼底的郁色散去，他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悄然沁出的一点湿意，将人揽进了怀里：“那我们过年回去看她好吗？”
池绾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句认可来得太突然，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可长久以来积攒的隔阂不会单凭一句话轻易地消散，但不可否认的是，心底那处长久空缺的地方好像悄悄漏进了一点微光。
“对了，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池绾说着便看了眼时间，才4点多，还没到陆淮之下班的时间。
陆淮之的手一下一下地在她背上轻抚，嗓音低沉：“想你了。”
池绾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
次日，医院。
池绾到了以后先去病房看了小女孩的情况。
一见到她，小女孩瞬间扬起了一个笑：“阿姨！”
池绾坐到病床边，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小女孩的发顶，语气温柔：“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小女孩晃了晃扎着输液管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不疼了，妈妈说是阿姨救了我！”
小女孩的妈妈原本是在重症监护室的，但昨天已经转了出来，现在也已经醒了，她从病床上撑起身子，脸上带着感激：“池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那天要是没有你……”
池绾连忙拦住了她：“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们没事就好。”
她低头看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检查了一下小女孩的伤口和用药情况：“恢复得不错。”
小女孩拉了拉她的白大褂衣角，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画递了过来：“阿姨这个给你，这是糖糖自己画的！”
画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大褂身影，旁边涂着大大的爱心。
池绾看着那张稚嫩却真诚的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将画折好放进了口袋里，轻轻地笑了笑：“真好看呀，谢谢糖糖。”
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皱了下眉：“怎么就你们母女两个？没有人照顾吗？要是没有人照顾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护工。”
女人连忙阻拦：“不用不用，有人照顾，孩子爸爸去帮我们买饭了。”
池绾这才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见到他，池绾怔了怔，没想到是谷良。
“老公，这就是那天救我们的医生！”
谷良的目光落在池绾的身上，他微微一愣，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是听说救糖糖和听月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但没想到竟然是池绾。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饭菜放到了柜子上，然后伸出了一只手，笑容有些尴尬：“池医生，多谢你了。”
池绾神色正常，她浅浅地颔首，语气温和：“不用客气。”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一个医生，病人的家事，她不好过多掺和。
小糖糖看见爸爸显然很开心，她伸出没输液的小手：“爸爸你快来，我都想你了！要不是我生病，我都看不到你！”
谷良安抚着糖糖：“糖糖乖，爸爸跟池医生说几句话。”
“池医生，关于孩子的病情，我还有些事想跟你聊一下。”
池绾微微颔首：“好，那就去我办公室吧。”
进了办公室以后，谷良反手关上了房门，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深蓝色的卡片放在了池绾的手边：“一点小心意，还请池医生收下，还请池医生替我保密。”
“不好意思，东西我不能收。”池绾轻轻地将卡推了回去，眉眼认真，“保密我也做不到。”
“池医生，就算我求你了！我和赵舒雅早就已经感情破裂了，我很早就想离婚，但她一直不松口，没办法，我只好偷偷地养着她们娘俩，我老婆那边倒是没什么，只是听月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你也不想看她病情加重吧？”
池绾指尖一顿，抬眸看向谷良，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温和，一片清冷：“谷先生，我只是一名医生，职责只在于患者的健康，你们之间的私事和我没关系。而且纸包不住火，你就算是堵住了我的口，事情早晚有一天也会败露。”
她不会主动戳破，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当然她也不会帮着谷良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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