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三骑离开后,废屋外重新静了下来。
屋内,白缨拖过长凳坐下,将长刀横在桌面。
“暗哨你打算怎么布置?”
“废屋四周不动,维持原样,我的四个人继续盯着。”叶青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你的人换一批,别让同一张脸长时间守在同一个地方,容易暴露。”
“两个时辰一换。”白缨点头。“还有呢?”
叶青禾看着桌上的地图。
“从今天开始,废屋的事,只让有限的几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情况,绝对不能漏出去。”
白缨抬眼:“怕内鬼知道?”
“不是怕,是不能让他知道。”叶青禾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既然他要给北狄传消息,就得先相信废屋里真的有粮,若是知道那是假的,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白缨点点:“还是和之前商量的一个意思。”
“对。”叶青禾应道。
“就让他传,一字不漏的传出去,让北狄人认定我们的粮全都在那间废屋里。”
其实,抓住一个内鬼不算难,难的事如何让这个内鬼替自己办事。
白缨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时,她又停了下来。
“你多久没睡了?”
叶青禾翻开账册:“还撑得住。”
“我是问多久。”
“两天不到。”
白缨回头看了叶青禾一眼。
“别把自己熬死了。荒村现在缺粮,缺箭,也缺人,但是最缺不起,是你。”
说完,她推门走了。
叶青禾看着那扇门,片刻后,低头继续核账。
窗外的颜色渐渐变白,又一个天亮了。
——
傍晚,叶青禾绕着荒村走了一圈,忽然听到难民棚那边传来了陶碗摔碎的声音。
“凭什么你的粥比我的稠?你碗底全是米!”
“放屁!这可是老子拿命换来的。”
然后两个难民就扭打在了一起。
灰白色的粟米粥泼进泥里,旁边一个饿得脸颊凹陷的孩子盯着地上的粥,下意识伸出手,又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方一舟带人冲过去拉架,却被其中一人撞得连退两步。
“住手!都给我住手!”
没有人听他的。
人饿急了,眼里就只剩下那一口吃的。
叶青禾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扭打声很快就停了。
其中一人的手还攥着对方衣领,看清来人后,就一点点松开了。
四周没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叶青禾低头看了一眼泥里的粥。
“粥不够,可以找管事的人说。”她淡淡地说道。
“把碗砸了,再打出几条人命,粮也不会自己变多。”
两人垂下头,谁也不敢接话。
叶青禾转向方一舟。
“从存粮里再调两斗粟米,给今晚难民棚的粥添进去。”
方一舟急了。
“姑娘!现在两百多张嘴,一天两顿,就算有豆腐皮和之前做的干粮顶着,每天都至少要吃掉一石多的粮食,再这么添下去……”
“按现在的量,也能撑近五十天吧。”叶青禾打断他。
“五十天之内,局势一定会变的。”
“可要是往坏处变呢?”
叶青禾转头望向北方。
“那也要先活到那一天。”
她重新看向众人。
“粮在,人就在。人饿散了,留再多粮也守不住。”
“从荒村的人到逃民棚的人,一天两顿粥,谁都不能少。”
此时,人群里响起一声压不住的抽泣。
一个妇人抱紧怀里的孩子,蹲下身,额头抵着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肩膀不停地发抖。
叶青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村里私下的议论,她都知道。
有人猜废屋里藏着什么,有人怀疑村中出了内鬼,也有人觉得她正在偷偷转移粮食。
她一个字都没有解释,有些话说破了,戏就没法往下唱了。
不回应,猜疑便会在暗处发酵,而那个内鬼,也一定在听。
次日傍晚,叶青禾坐在屋内,逐笔核对箭头消耗。
库存只剩四百余支,铁料也快见底。若北狄再来一次强攻,这点箭连一轮都撑不满。
她刚写下最后一笔,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很乱,更像是一匹受惊的马在拼命往前撞。
叶青禾连忙走了出去,便看见一匹马踉跄着冲进村北路口。
半截缰绳挂在马颈旁来回抽打,马腹留着几道利器擦过的伤口,血已经凝成暗褐色。
“拦住它!”
白缨刚从营地出来,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缰绳。
马受惊扬头,前蹄几乎掀起。白缨侧身避开,手臂绷紧,硬生生把它扯停,只是马喘得厉害,鼻孔里不断喷出白气。
白缨安抚了几下,便伸手检查马鞍,指尖刚探进鞍底,她的动作便停了。
她摸到了里面压着半截布带,拿出来一看,灰色粗麻布已经磨得发白,上面沾满汗渍和泥,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开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