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霎时没了声音。
叶青禾盯住那块碎布，她认得。
这是暗记密信法，而且这一版符号规则，是她改定后回传给钟敬的。
但，碎布上的字却绝不是钟敬所写。
上面的笔画粗硬，落笔生涩，像一个刚学会规则的人，照着样子生搬硬套。
叶青禾俯下身，按着暗记规则，将那些符号一个个拆开。
半盏茶后，叶青禾慢慢直起身。
“十七。”她开口。
“黑水沟。月圆。”
屋里几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叶青禾的视线落向碎布最后一行。
“箭三千，刀五百，不得有误。”
白缨一把攥住刀柄，手背绷紧。
“赵守义果然在给北狄人送军械！”
“对。”
叶青禾此时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表情，有些事情，心里早就有定论了，现在确定下来了，反而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这是一封催货的联络信。十七，月圆之夜，黑水沟，交三千支箭、五百把刀。”
“而且他们用的，是我的暗记规则。”
方一舟神情发沉：“这套暗记怎么会到他们手里？”
“不知道。”
叶青禾重新看向碎布。
“可能是从钟敬那边漏出去的，也可能是有人看过曹猛带回来的联络规则。”
“但是有一件事事可以确定的。”
“敌人已经懂了这个规则。”她将碎布叠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人不再用这套暗记规则。”
方一舟立刻点头。
“后天就是十七。”他在心里算片刻，“正好月圆。”
“嗯。”
叶青禾看向白缨。
“黑水沟在哪？”
白缨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山，一路向北，最后重重点在一处沟谷上。
“这里。”
“从西山往北，翻过两道山梁就是黑水沟。沟两边都是土坡，沟底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一辆板车。”
“从西山赶车过去，大半天能到。”
叶青禾走到地图前。
“两边高，中间低。车一旦进沟，前后堵住，就没法掉头。”
“没错。”
白缨看着地图，语气冷下来。
“前面卡一辆，后面再卡一辆，中间的车全得堵死。只要他们敢进沟，就别想轻易出去。”
“那就你去。”叶青禾对白缨说道。
“带三十个人，提前进黑水沟。”
“不要全带锐士。挑几个机灵的逃民混在里面，装成拾柴、赶路的人。真碰上外面的探子，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白缨问：“目标是什么？”
“截货，不杀人。”叶青禾看着她。
“我要那三千支箭、五百把刀，还要随货的信和交接的人。”
“尸体不会开口，活人才值钱。押车的人能抓活的，就尽量抓活的。”
白缨点头，又问：“那赵守义呢？”
“他未必会跟着前面的车走。”叶青禾思考后说道。
“但他若够聪明，多半会跟最后一批货一起离开。货一交完，他在这边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要是碰上，抓不抓？”
“能抓就抓，抓不到，也别为了追他坏了正事。货、信和接头的人到手，就足够让他翻不了身。”
“明白。”
白缨大步走了出去，方一舟也带着裴向山下去安置。
临出门前，裴向山回头看了叶青禾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跟了出去
叶青禾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呢喃：“后天，月圆之夜，黑水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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