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很重要。”黑袍术士一边走一边说,“那丫头要沐浴斋戒,不能沾荤腥,不能见生人,不能受惊。情绪起伏太大,会影响气血运行,到时候,运数转换就不纯粹了。”
谢婉如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她已经跟着黑袍术士学了几日,虽然很多东西还不太懂,但她知道一个道理,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住,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问到。
“那她的吃喝拉撒呢?”谢婉如问,“总要有人伺候吧?”
“你来管。”黑袍术士说,“但,不能让别人知道这间暗室里关着人。谢家上下,除了你父亲和你母亲,没人知道这个替身的存在。”
谢婉如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师父会派个下人来负责这些杂事,没想到交给她来做。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嘴角翘了起来。
师父这是信任她,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是,师父。”她答应得很干脆,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一定办好。”
黑袍术士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学‘引’字诀吗?”
谢婉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子,努力压住声音里的激动:“师父愿意教我了?”
“这次仪式如果能成,回来就教你。”黑袍术士说完这句话,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谢婉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暗室的方向。
她想起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哑着嗓子问“真的吗”时候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等仪式完成,她当然会走。
不过是被人抬走,还是被人拖走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谢婉如收回视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暗室里,玲珑一个人待着。
她盯着地上那两块桂花糕看了很久,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她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脏兮兮的手,捏起一块糕,飞快地塞进嘴里。
糕很甜,是桂花做的,里面还有一点点蜜饯的馅。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可她吃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把剩下的那块糕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塞进怀里,重新缩回墙角。
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个字。
“娘”
可是在这间暗室里,没有人能听得见。
……
半夜,暗室内点了七七四十九盏灯。
灯盏按照特殊的方位摆放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光影也跟着摇。
这些灯不是普通的油灯,灯芯是用朱砂浸泡过的,燃烧的时候火焰发红,照得整间暗室像蒙上了一层血雾。
玲珑被放在了暗室的正中央。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薄得像纸,隐约能看到瘦小的身体在衣服底下微微发抖。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用红绳捆着,捆得很。她的嘴里塞着一块布,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黑袍术士站在灯阵外,面对着玲珑,双手缓缓抬起。
他身上那件黑色斗篷比平时穿的那件更宽大,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头上的兜帽放下来了,露出整张脸。
谢婉如站在暗室门口,背靠着铁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就像一个孩子在看一场精彩的戏法。
谢崇山和柳氏夫妇不敢看,二人在门外等着,互相握紧了对方的手,内心既紧张又有点激动。
黑袍术士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沉。
随着咒声响起,四十九盏灯的火焰同时跳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火光有了某种节奏,跟着咒语的节拍,一明一暗。
玲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往外拽。
她的脸迅速失去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黑袍术士的咒语越来越快。
他的双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眉心那道血痕开始发亮,红得发黑。
玲珑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身体开始弓起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上提起来。脚尖还沾着地,但后脚跟已经离地了,整个人弯成一张弓,头向后仰,姿势十分诡异。
然后,她惨叫了一声。
那块塞嘴的布没能挡住这声惨叫。
那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在窄小的暗室里回荡,久久不散。
谢婉如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黑袍术士的咒语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玲珑的惨叫声突然断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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