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火光和马蹄声惊动了那个黑袍术士,万一对方跑了或者杀人灭口,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处宅院,比杜仲描述的还要偏僻。
四周全是荒地,最近的人家也在半里地之外。
院墙上面插了一圈碎瓷片,防外人翻墙。正门从里面闩死了,院子里黑黢黢,没有一点光亮。
轩辕拓海打了个手势,两个身手好的兵丁翻墙进去,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大门。
其他人鱼贯而入,刀已经悄悄出鞘。
正屋三间,东厢两间,西边是个柴房。正屋的门也闩着,但赵虎一脚就踹开了。
屋里没有人。
轩辕拓海皱了皱眉,示意手下分散搜索。
有人在东厢房里发现了端倪,地面有一块石板是松动的,撬开之后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隐约透出昏暗的灯光。
地下密室。
轩辕拓海第一个冲了下去。
密室两丈见方,四面的墙壁用青砖砌成,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法阵,暗红色,看上去像是用血掺了朱砂画的。
法阵正中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双手被铁链捆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铁链,链子的另一头钉在墙上。
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单衣,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和符文。
她的头发被人剃得乱七八糟,头上还有结痂的伤口。眼窝深陷,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轩辕拓海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但已经剩最后一口气了。
“快,把链子砍断!”他低吼一声。
顾清让回过神,抽出刀来,对着铁链连砍了三刀,才把其中一条砍断。
赵虎也从外面找来了一根铁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链子都撬开了。
轩辕拓海脱下自己的外袍,把女孩裹住,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女孩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团棉花,几乎没有重量。
“那个黑袍术士呢?”轩辕拓海拔腿往外走,边走边问。
“将军,没找到人。”赵虎说,“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那个术士的影子。看这密室里的东西,他好像刚走没多久,桌上的灯油还是温的。”
轩辕拓海咬了咬牙,现在救人要紧,抓人是其次。
他抱着玲珑快步走出宅院,翻身上马,把人护在怀里。
女孩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但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轩辕拓海把缰绳攥得死紧。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人折磨成这样,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忽然就想起了谢棠晚。
如果当初谢棠晚没有从谢家逃出来,此刻躺在那间密室里受罪的,会不会就是她?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天亮之前赶回了镇北王府。
轩辕拓海让人去请大夫,又把玲珑安置在谢棠晚隔壁的厢房,让人烧了热水,找来干净的衣裳。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给玲珑擦洗身上的血污,每擦一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孩子身上的伤太多了。
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尤其是她后背上的符文,像是刻进皮肤一样,怎么擦都擦不掉。
大夫来了之后,把了脉,脸色十分凝重。
“将军,这孩子气血亏虚得厉害,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外伤好治,但这些内伤怕是要养很久。还有她身上的这些符纹,草民看不懂,不是普通的刺青,像是用某种药物配合术法弄上去的,一般的方法根本去不掉。”
轩辕拓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把外伤和内伤治好,符纹的事另想办法。”
大夫点了点头,开了方子,又让丫鬟去煎药。
玲珑一直没醒。
丫鬟把药喂进去,她下意识地吞咽,但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丫鬟急得直掉眼泪,又拿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总算喂进去了小半碗。
轩辕拓海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他给秦红袖回信,告诉她玉衡子已经成功破阵,玲珑被救出来了,并写了一些感激的话。
同时他也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黑袍术士到底去了哪里?是发现了他们提前跑了,还是凑巧不在?
那天夜里,黑袍术士正在密室中进行夺运仪式的第二步。
玲珑身上的气运被阵法一点一点地抽走,速度比之前在祠堂暗室的时候慢了不少,因为玲珑本身的福运远不如谢棠晚,但好在稳定,中途不会出什么岔子。
黑袍术士正盘腿坐在法阵外,闭着眼催动术法,忽然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法阵中央的玲珑。
法阵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与此同时,他感应到自己在玲珑身上种下的禁制正在被外力强行破除。
阵法要破了。
黑袍术士捂住胸口,又咳出一口血来。
他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现在更是白得像纸。
他顾不上收拾地上的血迹,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往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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