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早上起的太早,这时困劲儿上来,眼皮子开始打架。
半梦半醒之间,她迷迷糊糊地想,皇上给了玉如意,往后那些坏人要是再敢来,她就有底气打跑他们了。
……
没过多久,马车在宫道拐弯的地方突然慢了下来。
前面来了一队仪仗,明黄色的伞盖远远就能看见。
车夫勒住缰绳,将马车停到路边让行。
轩辕拓海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瞥了一眼,随即放下帘子,眉头紧跟着皱了一下。
谢棠晚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了,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了,睁开眼睛揉了揉。
“义父,就到了吗?”
“还没。”轩辕拓海把滑下去的大氅又给她往上拢了拢,“前面有人过来,咱们让一让。”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人嗓音清朗,带着几分笑意,“王叔?这么巧啊。”
轩辕拓海推开车门下了车。
谢棠晚趴在窗边往外看,瞧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站在车外。
那人穿一身杏黄色的锦袍,腰束玉带,生得面目清秀,乍一看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谢棠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心里莫名地一凛。
那人的眼睛在笑,可笑意只在嘴角,没达到眼底。
“太子殿下。”轩辕拓海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中透着几分疏淡。
来的正是太子轩辕瑾。
他今日本来是去给太后请安,回来的路上瞧见了镇北王府的马车,便特意绕过来看看。
上次国宴他就已经听说了,镇北王认了个义女,还是个五岁的小丫头。
可惜他当时因病卧床没去参加,没见着人,今天倒是赶巧了。
轩辕瑾往车窗这边走了两步,谢棠晚就立马把脑袋缩回去了。
他又往前走,轩辕拓海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
“王叔别紧张,”轩辕瑾笑了笑,“我听说王叔收了个女儿,好奇得很。父皇膝下净是一些皇子,我连个妹妹都没有,见了小姑娘觉着很新鲜。”
轩辕拓海没接话,只是侧过身,朝车里说了句:“晚晚,出来见过太子殿下。”
谢棠晚磨蹭了一下,还是从车里钻了出来。
轩辕拓海扶着她下了车,她站在车辕边上,个子刚够到太子的腰。
轩辕瑾低头,从头到脚打量她,很快发现了那柄被她藏在身后的玉如意。
轩辕瑾瞳孔微缩。
那柄如意他认得。
乃是先帝留下的遗物,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没从父皇那儿摸过几回。
今日竟然白给了外人。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上来半截。
可他的脸上还是笑着的。
轩辕瑾蹲下身,跟谢棠晚平视:“你叫棠晚?名字真好听。几岁了?”
“五岁。”谢棠晚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五岁啊,跟我最小的弟弟差不多大。”轩辕瑾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脑袋,谢棠晚躲过去了,他的手便落空了。
他也不生气,把手收回去,仍是笑。
“第一回来宫里吧?我的东宫后面养了两只孔雀,等到开屏可好看了,要不要去瞧一瞧?”
他这话说得好像很随意的样子,可谢棠晚分明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谢家人每次哄她的时候,眼睛里都是这种。
嘴上说着好话,心里盘算的全是别的肮脏事。
她往后又退了半步,这下直接退到了轩辕拓海的大腿边。
她索性抱住了义父的大腿,仰起脸:“谢太子殿下好意。我困了,想回去补觉觉。”
轩辕瑾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不过也就一瞬之间,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也是,小孩子家贪觉。那下次得了空,再来东宫玩。”
他的语气还是和和气气的。
谢棠晚点点头,也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往车上爬。
轩辕拓海伸手托了她一把,把她塞进车厢里,回身冲轩辕瑾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臣告退。”
轩辕瑾站在原地,看着镇北王府的马车重新启动,顺着宫道渐行渐远。
车帘子垂落,再也看不见那小丫头的影子。
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了。
东宫的小太监凑上来,低声问:“殿下,咱们回宫?”
轩辕瑾没理他。
他盯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今年十六岁,可父皇对他很严苛,态度也永远是不冷不热的。
去年他上书请旨督办河工,折子递上去半个月,最后批下来的却是一句“太子年幼,且让户部代劳”。
他那些弟弟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父皇连夜赶去瞧。
到他这儿,逢年过节连个赏赐都比别人薄个三分。
如今倒好,一个捡来的小丫头,第一回见着面就讨到了先帝遗物。
“走。”轩辕瑾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身后的太监宫女小跑着跟上,谁都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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