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父。”谢棠晚答应得清脆,收拾好自己的小药臼和铜杵,把那两瓶迷魂散都揣进怀里,一瓶是师父留作样品的,一瓶是她新配的成品。
她打算回去之后在自己院子里再试一回,看看能不能把起效时间压到两息以内。
待谢棠晚的小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陈明仲才放下手里的勺子。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玉小瓶,对着光看了看里面浅褐色的药液。
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琢磨出来的东西,专门克制谢家人养的死士惯用的七步断肠散,无色无味,服下后可保一个时辰内百毒不侵。
轩辕拓海交代过的事,他从不马虎。
后山另一头,密林深处。
一座猎户的废弃木屋里,殷红药正盘腿坐在一尊泥炉前。
炉上架着一只陶鼎,里面墨绿色的药汁翻滚,冒出的烟带着一股异香,闻久了会让人头皮发麻。
她那双暗红色的手稳稳握住了鼎耳,将陶鼎倾斜,把药汁倒入旁边一排竹筒中冷却。
殷红药盯着竹筒里渐渐凝固的药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个姓谢的小丫头,身边围着的高人倒是不少啊。”
她自言自语,指尖在药膏的表面一划,立刻渗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滴在枯草上,枯草瞬间萎缩。
“镇北王轩辕拓海,前武林盟主花辛夷,还有那个玄门正宗的老道。一个一个来,急什么。待我这缠丝蛊毒炼成,管你什么高手,沾上一点就要你经脉寸断,五脏六腑都会受损。”
她把药膏封好藏入怀中,起身走到木屋门口,朝山下京郊别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殷红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牙关紧咬。
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带着福运,走到哪都有人护着捧着,而她从小被师门嫌弃天赋平庸,靠着一双手炼毒炼到皮肉变色才闯出一条活路。
天道不公啊。
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但不打紧,越是有福运的人,她的毒就越欢喜。
像谢棠晚那样的,身上的福气越浓,缠丝蛊毒在她身上发作起来就越凶猛。
殷红药发出一声冷笑,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
翌日。
京郊别院门口,有一辆马车停了小半个时辰。
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
周明远坐在车里拢了拢袖口,又把衣襟上那道根本看不出来的褶皱抚平了,这才踩着车凳下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像是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公子。
周明远长了一张和气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谁见了都觉得这个人肯定好说话。
可但凡在朝堂上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定国公笑眯眯一句话就能把对手绕进自己的圈套里,等他走远了,人家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输的。
轩辕拓海亲自迎到二门,两兄弟阔别数月,见了面互相捶了对方一拳肩膀。
轩辕拓海很是高兴:“路上可顺利?我听说你最近被御史台那帮人给纠缠住了。”
“多大点事。”周明远摆摆手,一边往里走一边环顾四周,“这院子你收拾得倒是清静,比你的镇北王府有人气。”
他压低声音,“晚晚那丫头呢?我这回可是推了三个宴请,专门来看望她的。”
轩辕拓海朝后院努了努嘴:“在后面的药庐跟陈兄学制毒术。算算时辰快下学了,你先去正堂坐坐。”
周明远却不急着坐,站在廊下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看见一个藕荷色的小身影从角门蹦蹦跳跳跑进来。
谢棠晚怀里抱着两个药瓶,脸上还沾着药粉,看见周明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几步跑过来,仰头喊了声:“周叔叔!”
周明远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笑着皱眉:“轻了。陈老头是不是光让你干活不给饭吃?”
他边说边拿袖子替她擦了擦鼻尖的药粉,“我瞧瞧,几个月没见,长高了没有。”
谢棠晚被他逗得咯咯笑,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又比了比他的腰:“长高了一寸呢,我天天喝羊奶的。”
周明远抱着她进了正堂,把她放在椅子上坐好,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谢棠晚这几个月被养得白胖了些,小脸圆润不少,眼睛里的光也比从前更亮。
他放下心来:“我听你义父说,谢家又派人来过了?”
“来了两回,都被花姨三下五除二给打发了。”谢棠晚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人追杀是什么家常便饭似的。
“师父给了我几包防身的药粉,我一直揣在怀里呢,可惜都还没机会派上用场,那些小喽啰太不争气了,连近我的身都近不了。”
周明远笑着点头,又问了问她每日的功课,跟着陈明仲学了几味毒,跟着玉衡子练气练到了哪层境界,花辛夷教了她什么刀法。
谢棠晚一一回答了,说得兴起还站起来比划两下。
寒暄完了,周明远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行了,叔叔这次来还有正事要教你。之前那几手基础的易容术你学得差不多了,今日给你上进阶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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