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大门前,抬起两只小手拍在门板上,啪啪啪三下。
门后的亲兵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动。
男孩子又拍了几下。
里面还是没动静。
鬼婆婆皱了皱眉,白骨拐杖往地上狠狠一砸。
这一次,男孩子的手按在门板上不动了,那两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躲在门后的亲兵吓了一跳,刀刚举起来,男孩子已经从那道缝里挤了进去。
紧接着,就听见里面扑通扑通几声闷响。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晃了两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女孩子也开始动了。
她走到墙根下,两只手贴在墙上,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往上面一贴,就顺着墙滑了上去,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
墙头上趴着的弓箭手连箭都没来得及射出来,人就软塌塌地从屋檐上掉了下去。
“啧啧,”鬼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小孩子就是好用,听话又能干。”
她迈过门槛的时候,靴子下踩着一摊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她也懒得看。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都是王府的亲兵。
人还喘着气,但眼睛翻白,嘴角淌着口水,手脚偶尔抽搐一下,完全站不起来了。
鬼婆婆拎着拐杖,穿过院子往里走。
她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就往谢棠晚住的那间正房去了。
可就在她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一个青衣道人的身影从正房的屋顶上飘了下来,飘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拂尘一甩,挡住了她的去路。
玉衡子站在月光下,脸色平静,右手掐诀,左手将拂尘横在胸前。
“道友,再往前一步,贫道就只好动手了。”
鬼婆婆盯着他看了两眼。
“玉衡子?”她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白云观那个小辈?你师父玄真子来了还差不多,你还不够格。”
话没说完,玉衡子的拂尘已经扫了过来。
那拂尘的丝缕忽然绷直了,一根根好像钢针似的,带着一股风声向鬼婆婆的面门刺去。
鬼婆婆的白骨拐杖往上一架,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拂尘丝绞在拐杖上缠了好几圈。
俩人都没动,就那么僵持着,暗地里互相用内力冲撞,地上的石头都被震得裂开。
鬼婆婆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
“还有两下子。”
玉衡子没说话,左手又掐了个诀往前一送。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的掌心推出来,鬼婆婆往后滑了半步。
可她还是没退。
拐杖头上那两颗红珠子忽然亮了,一股黑烟冒出来缠上了拂尘。
玉衡子只觉得手上一沉,拂尘的丝缕开始一根根地往下掉。
屋子里,谢棠晚被吵醒了。
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听见外面叮叮当当的响声,又听见有人闷哼了一声。
谢棠晚没哭也没叫,光着脚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窗边,扒着窗沿踮起脚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老太婆正跟她师父玉衡子打在一起,旁边还站着两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动不动。
谢棠晚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鬼婆婆的拐杖又砸了下去,被玉衡子灵巧躲开。
玉衡子脸上已经冒了汗,右手的袖子被那股黑烟燎出了好几个洞。
可他脚下始终没退。
他知道,自己身后的那扇门里面,小丫头正扒着窗户往这边看呢。
身为师父,怎么能让徒弟给看扁了呢?
……
院子里的青石板碎了好几块,墙根下的桂花树断了两根树枝,树叶落了满地还没来得及扫。
天刚亮的时候,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糊味。
轩辕拓海一宿没合眼,此刻正站在正房外面的廊檐下,脸上挂了一层寒霜。
他脚边蹲着两个亲兵在收拾残局,把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弟兄一个个抬下去,又端了水冲洗石板上面的血迹。
玉衡子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左胳膊缠了圈白布,渗出些血。
他脸色有些发白,拂尘搭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跑了,”玉衡子突然睁开眼,“往西北方向去的,带了两个运奴。贫道追出去三里地,气血翻涌得厉害,没敢再追。”
轩辕拓海嗯了一声,没责备也没松口气。
他昨晚带着三百精骑把别院围得铁桶似的,可鬼婆婆走的时候,照样从西墙翻出去了,一路上放倒了七八个暗哨。
等他带人追过去的时候,只剩地上几摊黑色的烟印子。
“她肯定受伤了。”轩辕拓海笃定说。
“伤了。”玉衡子点头,“贫道的拂尘扫在她的左肋上,骨头断没断不好说,但至少三日之内她不敢再来。不过,”
“不过什么?”
“她背后那个人没来。”玉衡子把拂尘往上提了提,“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我师兄的东西,迟早要拿回去'。她管那人叫师兄。”
轩辕拓海没有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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