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那间四面不见光的暗室。
她手脚上没有锁链,但门是锁着的。
没过多久,门开了。
有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是少年模样的郁澍。
他把托盘放到桌上,里面是一碗热粥和半块蒸饼。
“今日厨房多做了个饼,我没吃,”郁澍把蒸饼往谢棠晚那边推了推,“给你吃了吧。”
谢棠晚闷声不吭地端起粥喝了一口。
郁澍也不催她,盘腿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等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昨晚听师父和贵客说话,提了一嘴海上商路的事。”
谢棠晚听了,忍不住抬头看他。
郁澍压着声音说:“据说,早年有一条从浙东直通倭国和高丽的航线,走的全是近岸岛链,避开了官府的关卡,运输私货很方便。后来,因为海盗猖獗荒废了几十年,海图都没人记得了。但师父说那路其实还能走,只要能找对向导……”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郁澍立刻住嘴,低头收拾碗筷。
等脚步声走远了,他才冲谢棠晚使了个眼色,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梦到这里就断了。
谢棠晚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
这是前世的记忆。
谢棠晚把脸埋进手心里。
前世她被关在谢家的暗室整整十一年。
郁澍说的那些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当时她年纪小,没放在心上。可现在仔细想,那条路如果真能找到,对沈砚的生意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胡乱套上鞋子就往外跑。
沈砚住在隔壁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拨算盘珠子的声音。
“叔父!”谢棠晚推门进去。
沈砚正坐在窗前对账,见她披头散发冲进来,放下笔站了起来:“这是做噩梦了?”
谢棠晚摇摇头,跑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袖子,认认真真把梦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说得很急,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但最终传达出来的意思很清楚。
浙东近岸有一条岛链航线,早年能通倭国和高丽,运私货来逃避关税,后来因海盗断了,但是那条路还在。
沈砚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低头看着谢棠晚,小姑娘脸还没洗,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笃定得很。
沈砚早就听说过,镇北王轩辕拓海收养她的时候,就跟身边亲近的人提过,这丫头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体质。
有时候,碰巧撞上的好事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样。
沈砚原本以为是王爷往自己的义女脸上贴金,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禁将信将疑了。
“你确定是浙东?”沈砚蹲下来,扶着她的肩。
谢棠晚用力点头:“我记得很清楚,从浙东出发,沿着近岸岛链一直往东北走。那些岛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海图在官府档案里还有底本,只是没人翻出来看而已。”
沈砚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把门外随行的管事叫了进来。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管事连连点头,转身匆匆出去了。
沈砚回过头对谢棠晚笑了笑:“我让人去找海图了,如果真让你找着,阿晚可是立了大功。”
谢棠晚抿着嘴也笑。
前世,郁澍说的那些话总算没白费。
她想起梦里少年那张白净的脸,他悄悄把蒸饼推过来时那种温柔的眼神,心里又揪了一下。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郁澍从黑袍术士手里救出来。
现在先替沈砚把商路找到,等沈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能调动的资源多了,救人的把握才能更大。
四天后,管事的飞鸽传书回来了。
信上说,在浙东府衙的旧档库里果然翻出了一卷泛黄的航海图。
图上清清楚楚标着一串岛链,从浙东外海的鸡笼屿一直延伸到高丽南端的济州岛,全程近岸航行,避开了所有税关,沿途还有淡水补给点。
海图标注的日期,是四十年前,用的也是前朝的规制。
沈砚看完信,在屋里来回走了七八趟。
他走一步,谢棠晚的眼睛就跟着转一下。
最后沈砚停下来,把信纸叠好收进了怀里,弯腰把谢棠晚从凳子上抱起来举得老高。
谢棠晚被举到半空,小短腿乱蹬,嘴里“哎哎”叫着。
沈砚仰头看着她笑:“阿晚,你可真是个宝贝。”
谢棠晚被他晃得头晕,揪着他的耳朵喊放我下来。
沈砚大笑着把她放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条商路如果走通了,沈家每年能多赚十几万两。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叔父都给你买。”
谢棠晚扶着头上的丫髻,小脸通红。
与此同时,客栈斜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里,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趴在窗边,把刚才沈砚和谢棠晚在院子里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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