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听得入神,连旁边扫落叶的丫鬟都不禁放慢了动作。
“小兔子们跟小老虎说,怕也没关系呀。打雷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捂着耳朵数数,天黑了我们就把萤火虫装在灯笼里照亮脚下的路。”
角落里坐着的两个孩子最安静。
一个是男孩,右手一直捏着衣角不放,另一个是女孩,整个人缩在石凳上。
这会儿女孩的眼神慢慢亮了,盯着布老虎的耳朵看了又看。
谢棠晚讲完故事,把布老虎递给扎朝天辫的小女孩:“你摸摸它的耳朵。”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突然笑了:“软软的!”
其他孩子立刻围上来,你一下我一下地去摸。
那只布老虎被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缩在角落的女孩手里。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老虎耳朵。
旁边的男孩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松开了捏着的衣角。
谢棠晚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男孩身边蹲下:“你饿不饿?厨房今天蒸了桂花糕,可香了。”
男孩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这孩子刚来王府的时候不会哭不会笑,陈明仲说他们被鬼婆婆喂了太多药,脑子和身子都不太听使唤了。
如今能坐着自己吃东西,已经算是正常了。
“我吃过了。”男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小老头。
谢棠晚眼睛一亮:“那你喜欢吃甜的咸的?”
“……甜的。”
“好,明天我让厨房做甜桂花糕,加蜂蜜的那种。”
男孩嘴角动了动,虽然没笑出来,但脸上僵硬的表情少了很多。
花辛夷站在月亮门的后面,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是来送新买的糖人,走到门口就迈不动步子了。
那些孩子围着谢棠晚,谢棠晚说什么他们都信,都爱听。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没受伤的时候,也想过要个孩子。
那时候刚当上盟主没多久,整天忙着处理各大门派的纠纷,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就找个如意郎君生。
可这一忙就是好几年,再后来那场大战受了重伤,大夫说这辈子都别想生孩子了。
她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如今看着谢棠晚踮着脚去够桂花枝,给那个最小的女孩编花环戴在头上,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扎朝天辫的小女孩戴着桂花环跑到她的面前,仰着脸笑:“姨姨你看,棠晚姐姐给我做的!”
花辛夷蹲下来,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
小女孩不怕生,自己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
“好看。”花辛夷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嘶哑。
小女孩又跑回去了,喊着要棠晚姐姐再讲一个故事。
花辛夷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外面去了。
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捏着糖人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谢棠晚讲完第二个故事,抬头往月亮门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粉色的衣角闪了一下。
她知道是花辛夷,这几天花辛夷天天来,来了也不进院子,就站在门口看着。
她从石凳上跳下来,跟孩子们说自己去喝口水,让他们先玩。
谢棠晚走到月亮门那儿,果然看见花辛夷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动。
“花姨。”
花辛夷猛地抬头,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蹲下来把谢棠晚抱进怀里。
“姨姨没事,”她声音闷闷的,“姨姨就是……高兴。”
谢棠晚没动,乖乖让她抱着。
她能感觉到花辛夷的胸口一起一伏,有眼泪落在她脖子后面,热热的。
“他们今天笑了,”谢棠晚说,“阿九都说话了,他会说要吃甜的。”
花辛夷嗯了一声,把脸埋在谢棠晚的小肩膀上。
这些年她一个人住在小酒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早点退隐江湖,如果没受伤,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抱着怀里这个小人儿,闻着她头发上桂花的香味。
这个孩子也是流浪到镇北王府来的,可这孩子每天都笑眯眯的,乐观开朗。
“棠晚,”花辛夷松开她,用袖子把脸擦干净了,“姨姨给你带了糖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包糖人,纸包都捏皱了。
打开来是两只小兔子,一只是粉色的,一只是白色的。
“给孩子们分着吃,”花辛夷把糖人递过去,“就说姨姨买的,人人都有一份。”
谢棠晚接过来,仰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姨姨,我给你也留一个。”
“姨姨不吃甜的。”
“那留一个粉色的给你,放着看看也好。”
花辛夷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跑回院子里。
孩子们立马围上来,一人分到一小块,含着糖又笑又闹。
那个叫阿九的男孩也分到了一块,笨拙地塞进嘴里。
谢棠晚手里还留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子,放在石桌中间,说这是花姨的,谁也不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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