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溯沉默了。
他忘了这件事,或者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合理化她那天的举动。
以至于现在被问起来,竟然找不到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明天的风雪不会小。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没有理由去夕墟山。”
林清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路长老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二叔今晚肯定会派人巡视,你真不跟我去小姨那里?”
“灯下黑比什么都安全。”
“行。”
林清妍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了。
没走出多远,一个黑尾鲛人从廊柱后绕出来,目光从她双腿上掠过。
“小晴,在岸上待久了,连族群都不认了?”
林清妍笑了一下:“对族人来说,双腿并不妨碍行走。二叔,外面已经是新世界了,有空可以出去看看。”
言二叔也跟着笑了笑:“一定。”
他话锋一转。
“小言今年又没跟你回来?不该啊,今年可是族长换届。”
林清妍摆了摆手:“我弟不爱看热闹,录综艺赚钱去了。”
她走后,一个守卫模样的鲛人无声地游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没找到言溯,他可能真的没回来。”
“我这个侄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点开手环,取出一个小瓶,“把这个想办法混进他们的饭菜里。明天所有流程,盯紧每一个环节。”
守卫接过瓶子,无声地退了下去。
他回到宫殿,在主厅的椅子上坐了片刻,沿着扶手的纹路摩挲了一下。
明天之后,这下面跪着的人,将再也不能忤逆他。
“嘀叮。”
特殊的通讯音响起。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接通后声音压得很低:“还没到交血清的时间,这时候打来做什么?”
对面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的嗓音:“鲛族每十年的海葬都会有天罚。天罚之下的亡魂,价值很大。”
言二叔眸色微沉:“二十年前已经交了一千多个,还不够?”
那道声音笑了一下:“本来够了,但十月底那批被人救走了。”
“二爷,你也不想在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被人翻出当年诬陷前族长通敌、让那么多族人流离失散的旧账吧?”
言二叔沉默了几息:“你要多少?”
声音说:“不多,五百。星降节假期结束前,我要看到结果。”
“可以。”
言二叔挂断通讯,然后把这通电话的内容,发消息给了另一个号码。
帝国那些贵族之间越残杀,越是给鲛族称霸的机会。
不出十年,他一定带领鲛族统治世界。
—
十二月十五日,雪,偶有劲风。
鲛族认为,每年最后一月的月圆之夜,德高望重的老者离世后,能与「天」对话,因而每年都会选出「天定之人」前往「福地」。
每十年,族长亲临,今日又是新族长继位之时。
海葬仪式在无烬海深处的一座环形礁台上举行,四周竖着数十根刻满古文的黑曜石柱。
祭坛前方,一顶由海柳编成的轿辇被缓缓抬出。
老族长端坐其上,头戴鲛珠冠冕,面容枯瘦,眼神却依然清亮。
言溯躲在暗处,嘲讽地勾唇。
真会装。
言晴还没来,难道出事了?
算了。
他遮了遮帽檐,去待会儿的神迹现世的地方。
“吉时已到,请老族长引路。”
号角第三次响起,海谷中的族人同时俯首。
老族长从轿辇上缓缓起身,由两名侍者搀扶着走向石台。
“我已老迈。鲛族的未来,该交给更年轻的手了。”
他转向言二叔,将一柄银白色的权杖递到他手中。
言二叔躬身行礼,面向海谷中的族人:“我必不负鲛族所托。”
“接下来,请新族长出海——与‘天’对话,为我族祈福。”长老高声宣道。
号角第四次响起。
言二叔将权杖递给侍者,沿着石阶走向早已备好的海行舟。
出海面的那一刻,变故骤生。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海床深处扩散开,连最稳重的长老也忍不住后退。
原本笼罩在鲛族四周,千百年来被鲛族视为“蜃景”的天然屏障,突然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蓝光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戴着半张面具,黑发贴着肩胛垂下,尾鳞在水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
“海神……”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那声低呼,随即越来越多。
只见他摘下了面具,笑道:“我可不敢称为海神。”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言二叔:“我亲爱的侄子,你把蜃景弄没,置族人于何地?”
言溯笑了:“二叔,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蜃景要是那么容易被消除,这么多年,咱们早被灭族了。”
族人打进贵族的少之又少,更别提接触高阶层的技术了。
感谢那位给她兄长号码的刘研究员,几番接触后,他拿到了零号基地废弃的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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