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所说的东西在诗会前一天夜里送来,是一套做好的成衣鞋袜和一枚老玉莲花玉佩,以及一只描金碧玉簪。
这些东西乍一看不显眼,却每一样都是珍品,非一般人能有。
衣服雪白,里外都是时下最昂贵的羽织锦,绣有暗纹,外披是薄如蝉翼的轻纱,由蚕丝制成。
鞋子也是同样的布料,上面用金线勾着不易察觉的纹路。
玉佩白里透黄,配黑色绳织和朱砂珠,不算多名贵,却触手升温,表面熟旧老化,是一枚古玉。
扇形玉簪通体碧绿如静水流深,熠熠生辉,其上绘制的梅花和祥云纹路如神来之笔,将原本质朴的玉勾勒出几分奢华。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恐怕抵得上脚底下这处宅子。
单说羽织锦,历来都是进贡之物,流入民间的少之又少,京中恐怕也屈指可数。
“这会不会过于……招摇。”赵令徽将东西翻来覆去看,“初来乍到,就算要高调也不至于如此。”
“这就是办法。”清晏道:“那些达官显贵惯会拉高踩低,见了你这身行头,自然会觉得你深藏不漏,再加上缙云街的宅子,就算不与你结交,也会避让三分。”
“羽织锦是贡品,会不会牵连将军府。”
“这几年进贡的羽织谢彦和皇后赏了许多府邸,这里面偏偏没有将军府。”清晏道:“再者,当年温家在京城如日中天,钱财不计其数,谁知道你母亲留了多少给你?”
至于这布料周离顾从何处得来的,清晏没问,也没必要。
赵令徽仔细思虑他的话,随即点头道:“我明白了,待诗会后,我会将铺子加入商会的事传出去。”
无论孙若鸿如何想,要让外人知晓,“赵大小姐”攀上了孙家。
“嗯,诗会我不陪你去,你自己多加小心。”
“你不去?”
“诗会人太多,避免有人察觉我的存在,我不去为好。”
也有道理,毕竟谁也不知见到他的契机,还是不冒险得好。
请帖上写的时辰是午时,但一般午时末才会有人陆续到场,赵令徽一早起来打整好穿上周离顾送来的行头,望着镜中的身影只觉陌生。
虽说之前也穿过白色,可这一身装扮让人焕然一新,和以往判若两人。
描金的玉簪让素缟一般的白衣多了几分颜色,清丽又透着别样的生机,再加上腰间泛黄的玉佩和那颗如血一般的朱砂珠,相得益彰。
赵令徽对镜沉默片刻,将绣着墨竹的白色钱袋同玉佩配在一处,十分不自在地出了门。
院中清晏正在打理花草,见她出来回头不经意瞥了一眼,霎时定住了眼神。
这身装扮让她如同初夏湖中最先绽放的莲,乍看素雅之极,细看却明艳无边。
清晏仿佛透过眼前清丽淡漠的人,看见了一身红衣,明媚张扬的赵玉贞。
良久赵令徽往前走了几步,清晏装作无意移开目光,手指一颤剪掉了一根本不该剪的花枝。
他那眼神莫名其妙,赵令徽才懒得理,自顾自出了门。
莲花台离缙云街很远,要穿过半座城才到,午后街上拥挤,整整走了半个时辰。
马车行过一座拱桥,桥对面是莲花台,脚下是齐京夏日最负盛名的梵夜湖,此时莲花盛开,整个湖面都是洁白的莲花,延伸到莲花楼墙下。
梵夜湖原本只是普通的渔湖,周围百姓靠捕鱼为生,后有商人向朝廷买下,种上莲花开设画舫吸引游人,又建起了茶楼。
谢闻在时歌舞兴盛,此处几经转手,被改成了花楼。
清晏说它不是普通花楼,并不是因为背后东家有多清风霁月,而是得不到的东西,能吸引更多人。
沦落此处的自小被逼学艺,动轴打骂,经不住折磨葬身地下暗室的不知凡几。
赵令徽朴素与众不同的马车在门口停下,顿时引来一片注目。
今日宴请名单虽说涵盖了会试名单,可真正心无杂念的寒门子弟不会来自取屈辱,会来的自然也乘不起马车,乘车坐轿来的无一不是家世显赫,马车轿子各有奢华。
赵令徽裹着青布的陈旧马车显得格格不入。
她踩着马凳下车,一眼扫去,聚过来的视线中全是鄙夷。
一双双情绪各异的眼几乎都在指责她不该学人坐轿骑马。
可笑的是透出如此眼神的人中不乏身穿粗布的寒门。
赵令徽挺直脊背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信步往前走,紧接着看到这些人眼中带上了不一样的情绪。
周离顾给的这身行头,不仔细辨认很难看出价值。
今日莲花台门庭若市挤攮不开,穿着小厮服饰的下人在人群中穿梭,将来客往该去的地方引。
赵令徽走到门口,小厮盯着看了许久才迎上来,语气平淡问:“请问小姐姓名。”
“赵令徽。”赵令徽道。
听到名字,小厮的态度立马和蔼起来,“原来是赵大小姐,我家公子等候多时了,请。”
杨家此次入会试的是二公子,叫杨薪,是盛名在外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且为人骄傲,历来看不起寒门,觉得这些人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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