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马上开始。
主持人再次宣布了规则:
“本轮由组委会提供一味食材,参赛者使用自家的酱调味,调味料和辅料不限,不评厨艺,只评调味的水平,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谁能合理调配自家酱的火候和用法用量,使酱与食材彼此成就,谁就胜出。本次比赛食材为:牛舌的舌尖部分。”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要知道,很多制酱人一辈子只会制酱,并不会厨艺啊。
但评委会也说了,不评厨艺,只评调味,但会厨艺的,多少还是更有优势一些。
半夏理解,其实评委会考的是制酱人对自家酱的深刻理解。
给你一味刁钻食材,看你能不能找到那个唯一的火候和用法用量,让酱和食材彼此成就。
一个合格的制酱人,若是不能让自己制出的酱,在满城烟火中“活”过来,那他的酱制出来又有何意义?
就像父亲说的,酱是活的,酱与灶是一场双向奔赴,酱只有在灶头上,才算真正完成它的使命。
此时此刻的她,不由地万分庆幸奶奶逼她去学厨,虽说做不了大厨,但关于调味的一些原理和诀窍,却是实打实入了心的。
这一轮比赛分为4组,每组四人。这一次,她和郑师傅、林师傅分在了一组,是最后一组。
趁着别人在台上烹制牛舌的时间,她开始思量对策。
评委会选择食材,还真是花了点心思的。要驯服牛舌最难驯的那部分和它的腥味,没那么容易。
用重酱则压住本味,用轻酱则腥气翻涌。且牛舌舌尖本身外粗内嫩,火候稍过就老,火候不够就韧。
怎样才能既去除牛舌的腥味,又突出牛舌本身的风味呢?
半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主持人叫到半夏名字的时候,她心中已经基本有了方向。
“加油,看好你!”林慕白的声音传来。
半夏点点头,转身上台。
她自己对自己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这林慕白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台上共有四口锅,每口锅旁配有切菜的条案,一些常见调味料,和一条新鲜牛舌舌尖,没有其他配菜。
想用其他配菜中和一下味道,也是不能了。
酱当然都是自家的。工作人员已经把每家自带的酱,放在了对应的条案上。
半夏在第二个位置,她的左手边是郑师傅,右手边是林师傅,林师傅右侧的人,她不认识。
比赛开始了。
郑师傅第一个动手。他带的是蜀味轩最高品级的“特级豆瓣酱”,这是蜀味轩工业化生产的顶级产品,恒温发酵,品质稳定,色泽红亮,咸辣味十足。
他的思路和他的酱一样,简单直接。牛舌腥,就拿重酱来压。
猛火宽油,酱下锅爆香,随后整条牛舌舌尖下锅,大火收汁。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牛舌出锅,酱色鲜亮,卖相极好。
林师傅则是不疾不徐地在处理牛舌,只见他用刀背把牛舌纤维拍松,然后切成薄片,再用水淀粉抓匀腌制。
半夏也表现得不急不躁,她先是用手指顺着牛舌的纹理抚摸了一遍,像是跟牛舌对话,温柔安抚。
牛舌舌尖外层的粗皮她并没有像林师傅一样削掉,而是用刀尖在那里划上十几道浅口,每一刀都有的放矢,精准划在粗皮与嫩肉的交界处。
然后,她从自家小陶罐里挑出一小勺酱,用黄酒稀释,均匀抹在牛舌表面。
等她这边处理完的时候,那边的林师傅也开始炒酱了,小火慢慢煨出酱香,然后下牛舌,猛火快炒,出锅。
那个不认识的人的牛舌也已经出锅装盘,台上只剩下半夏还在烹制了。
虽然一炷香的时间未到,但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哄闹了。
“那个女娃娃在做啥子?咋个还不下锅?”
“都是,慢得蜗牛爬似的。”
“感觉她做得蛮精细的啊。”
“这么精细,万一待会不好吃,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半夏并不受这些声音的影响,她将灶上的火调至小火,油温烧到五六成热的时候,下牛舌,小火慢煎,翻了几翻,煎至表面微微焦黄,酱香刚冒一个头的时候,把牛舌从锅里夹了出来。
台下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咋有点儿看不懂呢?”
“这是好了?”
“看着不像啊,你看,别人都是装在那个统一花色的盘盘里,她是装在碗里,应该还没好。”
“她到底在干什么?”
人们都有些看不懂半夏的操作,连评委席上几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蓉江饭店的钱掌柜侧过半个身子,朝着锦绣饭店张老板,眼睛瞟向台上:
“张老,您看懂了么?马上时间就要到了,这小女娃是要闹哪样?”
张老板神秘一笑:“且看看吧。”
台上的半夏,在一炷香即将烧完的时候,做了件让所有人吃惊的事,她把碗里的牛舌又放回锅里。
她没有再加酱,只淋了几滴小陶罐里渗出的酱汁,用大火收了个薄芡,出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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