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二人安置好,比赛就开始了。
第一项议程就是宣布比赛规则。主持人是一个胖胖的戴礼帽的中年男子,他站在台子中央,不疾不徐道:
“本次比赛由SC省商会主办,报名参赛的酱园各携自酿酱品一缸参赛。
本次比赛主要考校制酱人的综合水平,比赛共分三轮,逐轮淘汰,最后胜出者,获‘天府酱王’称号和牌匾。”
说着,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长方形金字牌匾。
紧接着,他宣布了第一轮比赛规则:
“参赛者需在二十口外观完全相同的酱缸中,仅凭翻酱、闻香、观色、挑醅,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出自己酱园的那口缸。
二十缸酱已于昨日由组委会工作人员从二十家参赛酱园收取,统一编号封存,全程保密。
找错者淘汰,找对者自动进入下一轮。”
半夏此时终于明白了昨日组委会工作人员上门收酱的缘由,当时春梅还差点儿把他们当骗子赶出门去。
她觉得小姐辛辛苦苦酿的酱,可不能被骗子骗了去。
直到工作人员拿出盖着省商会大印的工作证,她才相信。
半夏心下感叹:原来这酱王会每届比试项目还不同呢。
她记得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盲品生酱”、“同酱入菜”等项目,今日的却是有点儿新奇,不过,不管怎么比,只要手底下有真功夫,都不带怕的。
正感叹着呢,主持人已经在喊参赛者上台了。
半夏起身缓缓上台。
林慕白没动,他家的制酱人是一位老师傅,是他的本家,姓林。
刘绍鸿也没动,他家的制酱人是郑师傅,自小在他家长大的。
二人看着陈半夏的背影,心思各异。
林慕白想着,半夏一路走来不容易,包括今天,估计也还遇到了阻碍,可这女子一点不显慌乱,镇定如常,可真是让人佩服。
刘绍鸿想的是,真想把陈半夏的脑子扒开来,看看她的脑子与常人究竟有什么不同,今天的两道关,她居然又都过了!太出乎人意料了!他居然隐隐有点儿替她高兴。
但这点儿微妙的高兴情绪很快就被他压制住了,他心说,陈半夏啊陈半夏,你以为能参赛就高枕无忧了么?我还有后手呢,你且等着看吧。
台上,半夏和其他酱园的十九人站在一起,听着主持人叫名字,叫到两个,就上前两人。
二十口一模一样的青瓷大缸被摆在台子正中央,分成两列。
被叫到的人一人一列分辨,然后再对调位置,认出自家酱后,将编号公布出来。
第一组上台的是刘家的郑师傅和一个半夏不认识的人。
半夏的目光主要落在郑师傅身上,早听说蜀味斋的酱是机器制作,她以为刘家的制酱人会比较年轻,没想到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郑师傅一身灰褐色夹袄短打,眼神犀利,给人干净利落之感。
让人感觉违和的是,他手中拿着放大镜、温度计、PH试纸,对着那些缸,一口一口的测过去。
看来是标准化作业,恒温恒湿,包括酸碱度都一样了。
台下靠近主席台的位置,有人在大声议论。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不是说只能看和闻么?”
“但也没禁止使用工具吧?”
“哎,你不知道吧?蜀味轩人家是工业化企业,本身制做过程就是要用那些工具的。”
“哦,看起来还挺高大上的啊。”
评委席对此倒也没制止,也算是默许了。
大概半炷香的功夫,郑师傅和与他一组的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家的酱,回到坐席稍歇。
紧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
每一组都比较顺利,制酱人若是对自家的酱都不熟悉不了解,辨认不出,那还制的什么酱!
这轮考的是基本功,是各家对自家酱醅的熟悉程度。
陈半夏排在最后一组。
她站在缸前,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用手背轻轻贴一贴每口缸的缸壁。
父亲曾经教过她,酱是活的,他们有呼吸,有灵魂,有属于自己的温度,隔着缸壁就能感受到。
摸到第八口缸壁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这口缸的温度她认得,封缸的日日夜夜里,在酱房,她隔着缸壁感受过无数次。
她拿着酱杵翻了一下,酱醅自翻开时冒出的细密气泡、那股先咸辣再回甘的独特酱香、酱丝挂杵的状态,和她在酱房里翻了无数遍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菌种,她的酱醅,她的缸。
这让她想起将半死不活的菌种带到实验室,在实验室里的八天,在晒场的日日夜夜。
一个霜冻的夜晚,她甚至抱着酱缸睡了一整夜,近日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现,那么清晰,又那么熟悉。
这缸的气息,她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
等所有人都选好了自家的酱之后,主持人让每一位参赛者站在自己选定的缸跟前。
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
有的缸前站着两三个人,有的跟前则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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