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红色的纹路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腕,带着千年不散的怨毒,直冲姜鱼心口!
“嘶……”
姜鱼整条手臂瞬间冰冷发麻,她想抽回手,却被噩梦中的沧溟死死抓住,那力道攥得人生疼。
“骗子……背叛……”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两个字,额上全是冷汗,浸湿了枕巾。
神明也会做噩梦,梦里全是无法挣脱的过往。
姜鱼心头莫名一抽,放弃了挣扎,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覆上了他紧抓着自己的手背,用力按住。
“沧溟,醒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都过去了。”
话音刚落,她胸前的通海令猛地一烫,一股暖流涌出,瞬间包裹住她被侵袭的手臂。
那道凶戾的红光像是见了光的影子,飞快地退了回去,重新潜伏在沧溟皮肤之下。
沧溟的身子重重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瞬间的混沌,随即看到自己还死死抓着姜鱼的手腕,而她的腕口,已经被自己捏出了一圈刺目的红痕。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你做噩梦了。”
姜鱼收回手,不在意地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还说了梦话。”
沧溟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
他最终只是翻了个身,用背影对着姜鱼,将被子拉过头顶。
“睡吧。”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
姜鱼看着他蜷缩起来的背影,像一只淋了雨却不知如何自处的大型动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再无交流,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连着下了三天。
海面灰蒙蒙一片,出不了海,石屋里倒是难得安逸。
直到第三天早上,宋碧落的手机疯了。
“鱼鱼!快看!爆了!我们真的爆了!”
宋碧落举着嗡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冲进屋,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
姜鱼正就着窗边的光,在一张海图上圈点着什么,闻言抬起头。
屏幕上,《老陈的三十行》第一期视频的后台数据已经变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发布不到36小时,播放量破两千万。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
宋碧落用老陈那本笔记的第一章内容做主线,配上鹿角岛的空镜和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视频里,是老陈有些沙哑的旁白。
“我第一次出海打鱼,那年十六岁,跟着我爹。下了一网,起网的时候,网太沉了,我跟我爹两个人都拉不动,后来叫来了三个邻居一起拉。鱼倒进船舱,满的,还往外溢……”
说到这里,老陈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低沉。
“……那次我哭了。我爹骂我,说渔家人不兴哭,没出息。但我还是哭了,忍不住。”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评论区却活了过来。
最高赞的一条:“我爷爷也是渔民,他从不说苦,也不说乐。但他每次叠网,只要那天收获好,渔网就叠得像豆腐块。我一看网就知道他那天高不高兴。”
下面几千条回复,像一场无声的共鸣。
“我爸是木匠,做出了满意的家具,当晚就会多喝二两酒,然后一遍遍地擦他的刨子。”
“我妈是裁缝,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见街上有人穿着她做的衣服,她会偷偷跟在人家后面看好久,回家跟我们炫耀。”
一个人的故事,点燃了无数人心中关于父辈、关于那些不善言辞的爱的记忆。
这时,阿旺拉着老陈的胳膊冲进院子,把手机怼到他面前:“陈叔,您快看!大家都喜欢您的故事!”
老陈被按着看完了视频和评论,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最后,他把手机推开,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我去补网。”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用一种这辈子可能都没用过的别扭语气,对着屋里的方向含糊地说了句。
“……让那丫头……继续做。”
说完,他像是怕被人看到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阿旺站在原地,看着老陈的背影,抬手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宋碧落也看得眼圈发热,她转向姜鱼,用力点头:“这个系列,我一定用心做完。”
这期内容,让倒霉蛋赶海日记的粉丝数,在三天内,从十万稳稳涨到了十四万。
更重要的是,账号的气质,彻底变了。
当晚,雨声渐歇。
姜鱼收到了沈晚渔的消息:“中国海岸线渔村纪录项目,正式立项,鹿角岛,是整个海岸线里,最活的一个地方。决定了吗?”
这一次,姜鱼没有犹豫,回了一个字。
“好。”
石屋里,姜鱼坐在桌边复盘计划,宋碧落和珩早已各自回去休息。
沧溟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腿上放着他那个越来越厚的记事本,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屋外雨声滴答,屋内只有煮茶的咕嘟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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