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开始的时间定在德拉诺星当地时间傍晚六点,主星时间下午三点。溪茗选这个时间段,是因为食堂的晚餐高峰期刚好结束,她可以在收工后专心做一场正式的烹饪演示。但贝卡显然低估了她的号召力——开播前十分钟,直播间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八百万。开播前三十秒,数字跳到两千万。技术人员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反复检查味觉同步传感器的校准参数,嘴里不停地重复“千万别翻车这可是老板亲自谈的合作”。
溪茗站在灶台前,深呼吸。灶台上摆着今天直播要用到的食材:一条刚从集市鳞片摊主手里收来的深坑鱼,一筐当天早上采的黑菇,几颗空间水塘边现摘的紫银果,一把从空间菜地里拔的小青菜。围裙是那条她穿了两个月的旧围裙,上面被玉崽儿用歪歪扭扭的线绣了一朵小花——说是麒麟,但看起来更像一团长歪了的蘑菇。她没有化妆,没有做发型,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被厨房的蒸汽濡湿后微微卷曲。
倒计时归零。直播画面切入主星千家万户的光脑屏幕,全息投影将德拉诺星厨房的每一个细节忠实地还原在观众面前。画面中央是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站在六眼灶台前,围裙上绣着一团长得像蘑菇的麒麟。
“大家好,我是溪茗。今天直播的内容——德拉诺星深坑鱼,从去腥到上桌,全程不剪辑。”
弹幕疯了一样涌进来。第一批弹幕是纯粹的尖叫和感叹号,第二批弹幕开始出现成形的句子——“等等她说了什么?深坑鱼?就是那个腥得能把人送进医院的东西?”“不可能这玩意居然有人敢做直播”“等等你们看那条鱼怎么跟她以前视频里的不一样,这个鱼怎么这么丑”“我闻到了!味觉同步开了!是料酒的味道!她在腌鱼!”
溪茗没看弹幕。她拿起菜刀,沿着鱼腹划开,刀锋在鱼皮与鱼肉之间滑过,不深不浅,刚好剔下一层薄薄的脂肪膜。那是深坑鱼腥味的主要来源,油脂里含有一种特殊的不饱和脂肪酸,遇热分解后释放出浓烈的土腥气。她手起刀落,油脂被完整地剥下,鱼肉本身完好无损。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这刀法我在教科书上都没见过”“教科书上根本没写深坑鱼的做法好吧”“等等她刚才说这个鱼不能焯水,焯水会锁住腥味?那我以前焯了三次水是为什么”“别说了让我静静哭泣”。
溪茗把处理好的鱼放进油锅,锅底铺了一层薄薄的菌油——玉崽儿那罐“玉崽二的”今天正式出镜。鱼皮遇热瞬间收缩,发出轻微的脆响。热油逼出鱼肉中的水分,白雾腾起,菌油的香气和鱼鲜在蒸汽中交融,透过味觉同步传感器精准地传递到每一个观看者的鼻腔里。银尾在画面外小声提醒了一句“弹幕有人说闻到味道了”,溪茗点点头,继续翻面。
她一边做菜一边解说,语气和她在食堂教阿索做菜时一样——不花哨,不煽情,只讲干货。“料酒腌十五分钟,姜片擦锅,菌油煎到两面金黄。这三个步骤做完,深坑鱼的腥味就去掉了。不是靠高科技,是靠顺序。去腥不是把腥味盖住,是在腥味释放出来之前把它剥离掉。”
弹幕从疯狂转向沉默,再从沉默转向一种近乎神圣的静止——不是因为没人看,是因为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但屏幕上只有零星几条弹幕飘过。所有观众都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把味觉同步传感器调到最高灵敏度,闭上眼睛,认真品尝这道被全星际放弃了上百年的食材。然后弹幕又炸开了,这次的内容空前一致。
“腥味没了。真的没了。鱼肉是甜的。”“我做了二十年净化师,第一次吃到不腥的深坑鱼。我哭了。”“求求你在主星开分店吧!!我倾家荡产也要去吃一次!”“前面的,不是开分店的问题。她是德拉诺星的厨子。德拉诺星——一个被三大星系写在旅行警示上的地方——现在有人在那里做菜给我们吃。”“我刚刚跟我爸说了,我爸是联邦食品管理局的,他说深坑鱼在他们部门的档案里被标注为‘不可食用’。我去把这条弹幕打印出来糊在他脸上。”
溪茗没有看到这些弹幕。她把煎好的鱼盛进白瓷盘里,浇上收好的酱汁,撒上几颗翠绿的葱花。镜头给她手部一个特写——那双拿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指甲干净整齐,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还有一道已经淡成浅粉色的旧伤疤。
“深坑鱼。完成。下一道——紫银果炖雪梨。”
直播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三道主菜,一道甜汤,中间穿插玉崽儿从空间里现摘食材的画面——那段画面在全星际引发了仅次于深坑鱼的热度,弹幕里哭嚎着“这是什么小可爱”“我要把心给她”,期间在线人数最高达到四千二百万。贝卡在星星直播总部盯着数据看板,数字从百万跳到千万,从千万跳到四千二百万,平稳上涨,没有回落。他身后的团队有人在欢呼,有人已经累得瘫在椅子上,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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