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那两个大箱子,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知道现在什么季节吗?没有冰箱,这气温能撑多久?你是打算让我们今晚吃炸鸡,明晚吃鸡干,后天吃骨灰吗?”
臭老头缩了缩脖子,左手食指不安地绞着右手拇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想着你也爱吃嘛。
而且,这么多,吃不完可以留着……”
“留着?留到发霉然后送去医院急诊吗?”
我气极反笑,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勉强驱散了些许屋内的窒息感。
看着老头那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我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荒谬感。
这家伙,除了败家和制造麻烦,好像也没别的用处了。
但转念一想,独居久了,这点噪音和混乱,反倒成了某种活着的证明。
我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拎出几只还算完整的烤鸡,放在案板上。
“留下八只,剩下的,你拿着去送给左邻右舍。”
我一边整理着鸡肉,一边淡淡地说道。
臭老头愣住了:“啊?送人?”
“对。
就当是……搬家礼物。”
我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别磨蹭了,趁热送。
毕竟,我这人虽然孤僻,但也不是那种看着邻居饿肚子的冷血动物。”
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这点廉价的烟火气,或许是我维持与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联系的唯一方式。
夜风如刀,刮过面颊却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我蜷缩在废弃天台的水泥围栏上,任由衣摆被气流扯动。
城市霓虹在脚下流淌成河,将黑夜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像是一剂慢性 ** ,让我上瘾。
在这个钢筋水泥铸就的牢笼里打滚太久,灵魂早已疲惫不堪,唯有在这里,在那轮清冷孤傲的月光下,我才能短暂地卸下伪装,任由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哪怕那些回忆带着倒刺。
“羽,为什么你总是看着月亮?”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
那个女孩眨着清澈见底的眼眸,发丝在风中轻舞,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炉的。
“因为它孤独。”
我当时的回答简单而笨拙,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那你呢?”
她歪着头,指尖轻点下巴,笑道:“因为它的样子会变呀。
阴晴圆缺,多有意思。”
那时的我们并肩躺在草地上,头顶是浩瀚星河,身下是柔软青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一挥间。
不知过了多少个寒暑,世事变迁得让人心惊。
现在的你,是否还记得那个仰望天空的少年?又或者,你也已换了一副皮囊,在这尘世中摸爬滚打,变得面目全非?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无论岁月如何侵蚀,你始终占据着我意识深处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从未离去。
“呵……”
一声自嘲从喉咙深处溢出,我望着那轮残缺的月,眼底一片死寂,“如今的你,大概已经功成名就了吧。
不像我,早已烂在泥里,连抬头看天的资格都快要失去。”
就在叹息声落下的瞬间——
“救……命……”
一丝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呼救,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我的耳畔。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是她?
理智尚未回笼,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翻身跃起,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桥桥头,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
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正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扣住一名高大黑衣男子的袖口。
那男人面容阴鸷,力道大得惊人,正拖着女孩往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不远处的阴影里,躺着五具同样身着黑衣的躯体。
令人注意的是,这些人左肩处都绣着一个独特的徽记——天字被一圈诡异的圆环紧紧包裹,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另一边,一名单眼皮青年正漫不经心地拍打着手上的灰尘,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
女孩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很快被滔滔江水声淹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单眼皮青年转身走向车辆,手搭上了车门把手。
“放开她。”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突兀地从黑暗的角落里剥离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奏上。
其实早在十分钟前,我就潜伏在此。
我在犹豫,在权衡,甚至有一丝可悲的期待——期待那是她。
但现实给了我一记耳光,眼前只是个陌生的孩子。
然而,当那双绝望的眼睛对上我时,某种本能压倒了理智。
既然无法袖手旁观,那就只能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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