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张旗鼓现身城头,来回游荡,令人避无可避,何须言语传递?
只要看见他,便知局势已然推进,只需静候时机,便可顺势而动。
自己这位统帅,竟被其调度得滴水不漏。
蒙恬久久凝视,良久才缓过神来,眉心渐锁。
“可他究竟意欲何为?”
蒙武摇头:“未知,但既说会有契机,便只待即可。”
蒙恬眼中浮起忧虑:“莫非是想刺杀敌方主将?”
“孤身犯险太过凶险,上次隘口冲阵尚带伤痕未愈,此刻岂能再逞强?
叶县守军兵力更盛,戒备尤密,城墙更宽,敌阵纵深极深。
即便得手,也难全身而退。”
蒙武沉吟片刻,目光微凝:“或许他正图谋趁敌军疏于防备,突入瓮城,借机开启城门。”
蒙恬接口道:“瓮城内机关密布,守军重兵环伺,一旦踏入便如困兽,纵使拼尽性命也得凿开城门。
若我军早做冲锋准备,时机恰到好处,他便可安然脱身,甚至反助我方破城。”
所谓瓮城,即在主城门后另筑一圈矮墙,内部埋设陷阱、列置弩阵,专为困杀闯入之敌,以固城门。
因此,从内开启城门实属艰难,即便得手,冲出瓮城亦非易事。
瓮中捉鳖,正是此意。
蒙武远眺城头,神色肃然:“诸将已各就其位,只待赵诚一动,大军即刻发难,今日必破此关。”
……
“怎的……那人影竟似曾相识?”
“天啊!是突骑都尉!?”
霎时间,秦军将士纷纷察觉城头身影,齐齐转目。
“我在营中见过此人,老天爷啊,他怎会立于敌军城楼之上?”
“都尉大人竟能御空而行!”
“攻城尚未开始,我军最勇猛的将领竟已在敌城烤火,这仗还怎么打?”
“有趣了,将军还不知他身份,那便是隘口之战首功之将,一人一骑直冲敌阵,擒将夺旗,天下无双。
若知 ** ,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做到这般地步,赵大人当属首例……”
此刻,赵诚在城垛边缘来回踱步,神情看似活跃,实则未动半分活计,被守城校尉一脚踹向墙边。
“靠边站做什么,找死不成?”
“赶紧去生火烤肉。”
赵诚应声而退,眼角余光悄然烙下那校尉面容。
等我斩了你们主将,第一个便是你!
他已察觉蒙武眼神波动,心知对方已认出自己。
纵使先前不信言语,此刻也该有所防备了。
事成在密,他未明示信号,唯恐情报泄露,敌将提前警觉,仓皇遁逃。
如今信号传递已毕,无需再露形迹,遂转身处理猎物,净皮剔骨,静候炭火燃起。
韩江览完密信,心中巨石落地,脸上顿现舒畅之色。
他抬臂下令,面向城头亲随:“北境徐百将送来大批野味,今日犒赏将士,让下方秦军好好瞧着!”
城头顿时爆发出欢腾声浪,压抑多日的愤懑在此刻得以宣泄,士气竟有几分回升。
虽言食肉,普通士卒不过饮一口汤羹,稍高阶者或可得一缕肉香罢了。
军卒们围聚在城头,目光灼灼盯着那缕升腾的肉香。
一碗热汤递到手中,粗粝的手指紧攥陶碗,指尖微微发颤。
“多谢将军!”
有人声音发抖,眼中竟泛起水光。
“快一年没沾荤腥了,今日总算开了荤。”
“秦军在城下望眼欲穿,却只能闻香垂涎。”
赵诚 ** 炉火旁,铁叉翻动烤肉,眼神如刃,锁定了百步之外的身影。
距离不过咫尺之遥,纵使千军阻隔,亦可破阵而至。
斩首于众目睽睽之下,不过一念之间。
可他暂且不动,留给蒙武从容布局的余地。
让这些将士饮一口暖汤,权当是临刑前的宴席。
獐肉在火上渐成金黄,油脂滴落火星四溅。
香气漫过城墙,传入守军鼻息。
换防士卒分食汤碗,低头猛灌,喉间滚动,满口生津。
韩江立于高台,袖袍轻扬,声若洪钟。
“我早料定此局,何曾有过慌乱?”
“那点风霜不过是做戏,只为震慑敌军。”
忽而一顿,眸光微凝,侧身问身旁亲信:“城中那名秦人细作,查到了吗?”
亲信扑通跪地,额头抵地:“禀将军,县衙案卷尽毁于火,无从查证。”
“已擒百余疑犯,逐一盘问,必有其踪。”
“纵有消息,也难成体系,不值一提。”
韩江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起身。
“慌什么?那细作愚钝,连粮道都烧错,能知何事?”
“即便传讯,也不过断章残句,稍作调兵便可破局。”
他眯眼望向炉边那人,声音陡然拔高:“肉好了吗?”
校尉立于火前,厉声催促:“将军问话,怎还拖延?”
赵诚咧嘴一笑,将第一只烤好的獐子递出。
五感通明如镜,韩江每字每句皆入耳底。
笑得无声,心中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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