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瑶池归来,李不言仿佛将所有的波澜与惊惧都深深埋入了心底。
他不再急切地四处探寻,也不再轻易表露心绪,整个人如同沉寂的火山,外部平静,内里却涌动着炽热的岩浆与重塑自身的决心。
他重新融入了奇巧苑那看似混乱无序,却又自成一格的日常之中。
作为奇巧苑执事,他名义上需负责一些工部分派的杂务,比如审核一些下级仙官提交上来的、被认为异想天开或无用的设计图,或是清点、维护苑内那些堆积如山、种类繁多的非常规材料。
这些工作繁琐,且被天工院主流视为边角料,正好用来打发他这等异类。
李不言却乐得如此。
他一丝不苟地处理着这些杂务,并非为了讨好谁,而是将其视为一个窗口,一个了解此界仙神思维方式与炼器体系局限性的窗口。
他从那些被驳回的图纸中,看到了无数被正统扼杀的灵感火花,虽然大多稚嫩甚至谬误,却也能给他带来一些反向的启发。
而在清点那些“虚空星尘”、“混沌胎膜”、“蚀界藤蔓”等被主流排斥的材料时,他则更加细致地感受、分析着它们独特的物性规则,思考着如何将它们融入自己的道理体系。
大部分时间,他则沉浸在属于自己的研究中。
偏室的一角,被他重新布置。不再是传统的炼丹打坐格局,而是更像一个融合了实验室与工坊的空间。
以仙元驱动的简易计算符阵悬浮在半空,不断推演着各种能量模型;一些被拆解的传统仙器零件,与他自行炼制、闪烁着不同光泽和能量波纹的奇异结构件混杂摆放;墙壁上,挂满了写满复杂公式、能量流转图谱以及各种假设推论的玉板。
他的核心课题,依旧是完善和提升欺天玦。
在明确了能量守恒这一核心基石后,他不再试图强行对抗世界的排斥,而是转向研究如何更精妙地利用或规避这种排斥。
他参考那本无名铸器谱中的玄奥数学语言,尝试构建更高效、更稳定的内部能量循环结构,力求在最小能量输入下,实现最大程度的规则干涉效果。
云矶子,这位看似疯癫不羁的苑主,依旧是这日常中最不稳定的因素,却也时不时带来意想不到的点拨。
有时,李不言正全神贯注地调整一个微观符阵的节点,试图降低能量逸散率,云矶子会突然醉醺醺地闯入,抓起桌上一块珍贵的虚空星尘就往嘴里塞(被李不言眼疾手快拦住),然后指着那符阵哈哈大笑:“错了错了!小子你想着堵,为啥不想着疏?让它漏!漏得恰到好处,说不定还能带点好东西回来!”
说罢,便打着酒嗝,顺手在李不言推演了半天的玉板上胡乱划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扬长而去。
李不言起初哭笑不得,但静心研究那几道乱线,却发现其中似乎蕴含了一种极其刁钻的、利用能量逸散反向吸附周遭游离规则碎片的思路,虽粗糙大胆,却别开生面。
又有时,李不言正在试验一种新的材料复合方案,以期增强欺天玦结构的稳定性。
云矶子会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拎着一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好心”地要帮李不言“加固”一下,结果差点引发一场小型的规则紊乱爆炸,将李不言好不容易提炼的材料毁去大半。
在李不言脸色发黑时,云矶子却盯着爆炸后残留的能量痕迹,若有所思地嘀咕:“唔……排斥反应挺激烈嘛……这说明路子对了!越排斥,说明它越怕你这个!加把劲,小子!”
这种破坏性点拨,让李不言的研究过程充满了意外和惊喜,但也确实一次次打破了他的思维定式,迫使他从更诡异、更颠覆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他渐渐明白,云矶子的“疯”,或许正是一种对现有规则体系最彻底的蔑视与反抗。
除了研究,李不言也未曾放下自身修为的锤炼。
他不再仅仅依靠打坐吸纳仙气,而是尝试将自身视为一个遵循能量守恒的系统,更精确地调控仙元的流转与转化,甚至借鉴物理学的概念,尝试理解并优化自身小世界与外部大世界的能量交换效率。
进境虽不如服用灵丹妙药那般迅猛,却根基扎实,对力量的掌控愈发精微。
表面上看,天庭似乎真的安静了下来。
玉帝那边的封赏下来了,不轻不重,一些仙晶和寻常炼丹材料,算是表彰他修复三宝之功,再无后续。
雷部和工部元老那边,也暂时没了动静,仿佛默认了他在奇巧苑的存在。
西王母那里,自那次警告后,也再无音讯。
就连巡天司关于寂渊界的后续报告,也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压下了。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李不言更加警惕。他知道,这绝非风平浪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各方势力在暗中观察、权衡、布局。
自己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后,水面暂时恢复了平整,但水下的暗流,却因这颗石子的存在而改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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