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庭边缘的废弃宫殿回到奇巧苑时,天色尚未破晓。
李不言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宫阙,避开了所有巡夜天兵的神识探查。他的速度比去时更快,但步伐却比去时更沉。怀中空空荡荡,那颗在石台上接住龙女时的温度,仿佛还在指尖残留。
他回到偏室,关上门,布下禁制,然后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许久,他一动不动。
龙女死了。
在他面前,刚刚救出来,连多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在那座黑暗的封印空间之中。她等了整整三万年,等到的不只是一个青玄的弟子,还有最后一句遗言,和彻底的解脱。
李不言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心情——悲伤?愤怒?不甘?还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想起龙女在万法宝库中对他说的话:“三十三天容不下异类。”
她又摇了摇头,说:“你现在还很弱。”
她又说,龙女在他触碰她脸颊时,青玄的影子浮现在他脸上:“你真的很像他。”
李不言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师尊道解、龙女陨落、玄冥身死、归墟覆灭……这些人,这些事,如同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锁链,将他牢牢拴在了这片天地最深的秘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掌心中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低头看去,一枚通体晶莹的白色鳞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龙鳞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芒,散发着淡淡的莲香,那是龙女的气息。
这是她留在人间最后的东西。
李不言小心地将龙鳞收入怀中,贴身放好,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最后的温度。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晨光熹微,天庭的仙云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琼楼玉宇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仙鹤盘旋,灵禽啼鸣,一切依旧那般祥和美好。但李不言看着这番景象,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片仙境,下面埋着多少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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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奇巧苑的另一间偏室内,云矶子拎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僵,酒液洒出来湿了衣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李不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去把龙女救了?”
“救是救了。”李不言坐在对面,面色平静,“但她死了。”
云矶子沉默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怎么死的,只是灌了一大口酒,然后重重地将酒葫芦拍在桌上。
“他娘的!”他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谁。
“苑主。”李不言抬起头,“我要去归墟。”
云矶子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知道还去?”
“必须去。”李不言的语气平静却坚定,“龙女临死前告诉我,归墟深处有一扇门,藏着解决天庭权限系统的办法。我师尊和玄冥联手留下的最后手段。那扇门需要三样东西才能打开。玄冥的钥匙、青玄的道统,还有女娲石。我都有了。”
云矶子眯起眼睛:“那你知道,归墟现在是谁的地盘吗?”
“玄阴。”
“你知道他是谁?”
“玄冥的弟子。或者自称是玄冥的弟子。”李不言顿了顿,“他想要归墟里的东西。但他不能自己去拿,所以找上了我。”
“那你觉得他可信吗?”
李不言沉默了一瞬:“不可信。但去归墟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云矶子又灌了一口酒,然后叹了口气:“小子,你知道老子上一次这么担心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是青玄那小子。”云矶子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当年他也像你一样,一身傲骨,一根筋地往前冲,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结果呢?道解了。”
“我知道。”李不言看着他,“但我必须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如果不做,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云矶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得了,老子上辈子欠你们师徒俩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令牌,扔给李不言:“拿着这个。这是奇巧苑的‘创始人令牌’,老子的师父传下来的,有它,凡奇巧苑势力所及之地,皆可调度资源。”
李不言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奇”字:“苑主……这太贵重了。”
“闭嘴,拿着。”云矶子站起身,“老子还没老到需要你操心。倒是你,去归墟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办好。”
“什么?”
“你的欺天玦。”云矶子指了指他的紫府,“那玩意儿碎了大半,就靠女娲石撑着。不修好了,你连归墟的边缘都走不进去。”
李不言没有说话。他知道云矶子说得对。欺天玦是他最核心的依仗,若不能恢复全盛,归墟之行无异于送死。
“三天。”云矶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老子帮你把欺天玦重新炼一遍。材料我出,手艺我干,你只管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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